黎明前是最暗的時候。
雲層壓得極低,連那根金色光柱的光都被徹底遮住了。林小猴帶著六隻猴貼著盆地的陰影邊緣,貓著腰往前摸,腳下踩著那種半透明的琥珀色硬地,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“跟緊,別掉隊。”他用氣聲說,手往後擺了擺。
七隻猴子排成一條單列,像一串灰珠子在黑夜中緩緩移動。林小猴走在最前面,他的視線緊鎖著遠處的五行山——換崗的那個缺口在他心裡畫了十幾遍,位置、角度、時間,每一個變數他都算過了。
前面的路平坦開闊,但林小猴知道那一段是“暴露區”——沒有任何遮蔽物,從那裡過去會被山腳的天兵看得一清二楚。必須在換崗的短暫間隙裡穿過去,差一步都不行。
他蹲在一塊矮石後面,豎起耳朵聽。前方傳來甲冑碰撞的金屬聲,還有整齊的腳步聲——南角那兩名天兵正在離崗去換班。中間的縫隙出現了。
“走。”林小猴低喝一聲,貓著腰第一個衝了出去。
身後的六隻猴緊跟著他跑起來。二丫弟弟跑得最快,小不點跑得最慢,阿茶拽著弟弟的爪子拼命跟上。七道小小的灰影在黎明前的暗色中穿過那片開闊地,腳踩在硬地上發出細密的嗒嗒聲。
林小猴的心跳得像擂鼓。他一邊跑一邊數步子——二十步、三十步、西十步——跑過這片開闊地需要大約六十步。他跑到第五十步的時候,南角換崗的兩名天兵己經站定了,其中一人隨意地往這邊掃了一眼。
林小猴的心一緊。但那名天兵似乎只是例行巡視,視線沒在他們身上聚焦,轉過頭跟同伴說了句什麼。
第六十步。林小猴一頭扎進了一片嶙峋的亂石區,身後的六隻猴也陸陸續續鑽了進來。所有人蹲在石頭後面大口喘氣,二丫弟弟的臉都跑白了。
“過了……”林小猴壓低聲音,嗓子幹得發啞,“歇一下,前面還有一小段……”
他剛說完半句話,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。
他猛地回頭——隊伍最後的阿茶弟弟沒了!那小傢伙剛才跑在隊伍尾巴上,可此刻他身後的位置空空蕩蕩,只有一塊石頭孤零零地立著。
“阿茶弟弟呢?”二丫弟弟小聲問。
阿茶的臉色瞬間煞白。她扭頭往回看——然後她看到了。
在亂石區邊緣、那片他們剛剛跑過的開闊地上,一個白甲天兵正拎著阿茶弟弟的後脖頸。小傢伙被提在半空中,西條短腿拼命掙扎,但掰不動天兵的手指。天兵旁邊還站著另一個天兵,彎著腰在地上掃視了一圈,似乎在檢查還有沒有漏網的。
“他們發現了尾巴!”阿滿攥緊了彎刀的柄,“大哥,怎麼辦?”
林小猴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。
他最壞的預案裡沒有這個——他算過換崗時間、算過路線、算過所有人的速度和體力,但他沒算到跑在最後的小傢伙會被提起來。因為他自己跑在第一個,他的視野裡只有前方的路,沒有身後的尾巴。
“別動。”他按住準備衝出去的阿滿,“你現在衝出去,連你一起被抓。”
阿茶己經抖成了一團。她的嘴唇哆嗦著,眼眶裡全是淚,但她死死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來。她知道哭會暴露所有人。
林小猴的腦子飛速運轉。他現在衝出去硬搶?面對兩名全副武裝的天兵,手無寸鐵——彎刀在阿滿手裡,他背上的那把因為太重過河後就還給阿滿了。赤手空拳跟天兵打,跟送菜沒區別。
但什麼都不做,阿茶弟弟就會被帶走。帶去什麼地方?天牢?煉丹爐?“藥引子”?每一種可能都讓他後脊樑發涼。
“你們藏好,”他壓低聲音對剩下五隻猴說,“等我訊號。”
“大哥你要幹什麼?”二丫抓住了他的尾巴。
林小猴沒有回答。他從石頭後面繞出來,貼著陰影拐了個彎,朝那兩個天兵的方向摸去。他的動作很輕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天兵視線盲區的邊緣。
兩個天兵正在說話。拎著阿茶弟弟的那個聲音甕聲甕氣的:“又是一隻小猴崽子。這附近猴子怎麼越來越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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