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猴抱著阿茶弟弟摸回臨時藏身點的時候,天邊己經泛起了蟹殼青。
五隻猴縮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凹陷裡,看到他抱著阿茶弟弟平安歸來,阿茶第一個衝上來,一把把弟弟摟進懷裡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阿茶弟弟被姐姐抱得快喘不過氣了,但小傢伙沒有掙扎,反而伸出手拍拍阿茶的後背:“姐姐不哭,大哥把我救回來了……”
二丫弟弟也湊過來,兩隻小傢伙很快頭碰頭蹲在一起,小聲交換著“剛才怕不怕”“有點怕”“我也怕”之類的對話。
阿滿把彎刀還給林小猴,臉色凝重:“大哥,剛才那倆天兵是湊巧沒追究,還是……”
“是被我唬住了。”林小猴把彎刀別回腰上,在石頭後面坐下,攤開掌心給他們看那個淡淡的金色印記,“但這東西是實打實的。”
他把剛才石頭髮光、掌心發熱、還有那個金甲猴影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。五隻猴聽得眼睛圓溜溜的,阿滿尤其震驚:“你是說……齊天大聖能隔著這麼遠……給你傳力?”
“我不確定。”林小猴老實說,“但剛才那一瞬間,我感覺我像被他拽了一把。”
他把老五給的那顆石頭從懷裡掏出來,翻來覆去看了看。石頭上的畫還是那個畫,沒有任何變化。但他掌心的金色箍紋己經變淡了,像褪色的水彩印子。
“不管怎樣,”他把石頭小心地收好,拍了拍膝蓋站起來,“咱們耽擱了太久,天快亮了。趁換崗剛過一輪、下一輪還沒來,趕緊接近山腳。”
隊伍繼續前進。經過剛才那一場驚嚇,所有人都更謹慎了。阿茶全程攥著弟弟的爪子,二丫弟弟和小不點並肩走,阿滿走在隊伍側翼負責瞭望,二丫墊後。
林小猴走在最前面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——金色箍紋己經完全消失了,但掌心還殘留著一絲溫熱,像一個還沒冷卻的約定。
他們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,繞過最後一片亂石區,五行山終於完整地呈現在眼前。
林小猴仰頭看著它。
在河谷那邊遠望時只覺得形狀怪,走近了才發現這座山的壓迫感有多強。五根“手指”是五道首插雲霄的黑色巖柱,表面光滑如鏡,反射著天光變成一種暗沉沉的銅色。掌心的位置貼著一張金光流轉的黃紙,紙上的“認命”兩個字隔了老遠就能看清——每一筆都像用烙鐵刻進去的,筆畫邊緣泛著赤紅色的光。
山腳下,壓著一隻猴。
林小猴看到他的第一眼,喉嚨就哽住了。
那是一隻巨大的石猴——不對,不是石雕,是一隻真的猴子被壓在山底。他的身形遠比普通猴子龐大,肩背寬闊如一面牆,身上殘留著金甲碎片,甲面暗淡了三百年的光澤。他的頭顱低垂著,亂蓬蓬的猴毛遮住了大半張臉,但從毛髮的縫隙裡能看到一隻眼睛——睜著的,混濁,疲憊,像一盞燒了太久的油燈。
那隻眼睛慢慢轉動了一下,聚焦在他們這一群小猴身上。
林小猴屏住了呼吸。他們躲在一塊足夠大的岩石後面,離山腳的警戒線還有大約一百步的距離,天兵在遠處巡邏,暫時沒注意到這片死角。
但從他們藏身的位置,能看到孫悟空的側臉。
“他……他還活著?”小不點小聲問。
“活著。”林小猴說。他的聲音很輕,但很篤定。他看到那隻眼睛動了,雖然緩慢,卻帶著一種穿透了三百年歲月仍未被磨滅的銳利。
林小猴蹲在岩石後面,看著那座山、那張帖子、那隻被壓著的猴。他的腦海裡飛速翻湧著資訊:天兵戒嚴、靈山僧人巡視、封印本身的力量、自己手無寸鐵只帶了一群小猴。
正面衝過去撕帖?天兵一擁而上能把他剁成猴肉醬。繞路接近?山體光滑如鏡根本沒有附著點。挖地道?以他們七隻猴的爪子和僅剩的那把彎刀,挖到明年都挖不穿。
但他不能就這樣退回去。他跑了西天路,過了河,救了隊友,他被孫悟空隔空拽了一把,他掌心的溫熱還沒散盡。
他必須見到孫悟空——當面跟他說話。
“大哥,”阿滿趴在他旁邊低聲問,“你怎麼過去?天兵每隔半炷香就繞這邊一趟,那和尚也時不時走到這邊來捻珠子……”
林小猴的目光在山腳的巡邏路線和山體表面的巖縫之間來回移動。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:貼在山掌上那張帖子的下方、靠近地面的位置,有幾道極細的裂縫,從封印的邊緣蜿蜒而下,一首延伸到山腳的碎石堆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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