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猴沒有首接下山。
他在半山腰那棵燒焦的大槐樹後面跟阿滿他們匯合了,但只來得及說一句“老袁保下來了,明天還要上去一趟”,就把自己重新沉進了思考裡。
今晚的騙局只過了第一關。明天“驗數”怎麼演?混世魔王明天一定會緊盯著他,用更多的試探來驗證他這個“特使”的真假。他手裡除了那塊石頭和己經用掉一道氣的肩膀,什麼都沒有。
他靠在槐樹幹上,閉著眼覆盤祭壇上的每一個細節。三根刻滿符文的木柱、暗紫色的火焰、混世魔王鎧甲上纏的那些金色符紙、祭壇下方的佈局、妖群的站位和反應……
“大哥,”阿滿低聲問,“明天你打算怎麼弄?”
林小猴沒睜眼:“我在想那三根柱子上的符文。”
“符文怎麼了?”
“它們跟混世魔王鎧甲上纏的那些符紙是一個路數的。”林小猴睜開眼,“都是天庭的招安符。混世魔王身上那些符紙,是他‘被天庭冊封’的證明。他一個妖怪穿金甲、綁符紙,說白了就是在給自己貼金,跟那些暴發戶掛滿金鍊子一個意思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他極其看重這些符紙。”林小猴的腦子越轉越快,“他鎧甲上纏的符紙,是他在天庭體系裡地位的象徵。如果那符紙被燒了、被扯了,他在手下面前就丟了面子——”
他頓住了。一個完整的方案在腦子裡成型了。
“明天,”他說,“我要燒了他的符紙。”
阿滿以為自己聽錯了:“他鎧甲上纏的?當著上百個妖怪的面?”
“對。當眾燒。”林小猴說,“如果我燒了它,而他沒有任何辦法——那他在所有妖怪面前的權威就碎了。”
“但你用什麼燒?”
林小猴想了想祭壇中央那堆被潑水澆熄的紫色火焰。火焰雖然滅了,但火塘底部的餘燼還是熱的。那些紫色火焰的燃料裡摻了天界的某種粉末,才會呈現出那種妖異的顏色。
“祭壇火塘裡的餘燼,”他說,“如果我能弄到一點,混入乾燥的枯草——”
“大哥,”阿滿忍不住打斷他,“你這是要在上百個妖怪眼皮子底下,拿餘燼去燒混世魔王的鎧甲?”
“是。”
阿滿沉默了幾秒,然後問了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:“你碰得到他的鎧甲嗎?他比你高兩倍多,站著你夠不著他胸口。”
林小猴低頭看了看自己。他確實只有混世魔王腰那麼高。
“所以我要讓他彎下腰來。”他說,“讓他自己把胸口送過來。”
阿滿看著他,嘴唇動了動,最後只說了句:“你真是……不要命。”
“要命。”林小猴站起來拍了拍手,“但要的是花果山的命。”
第二天清晨,林小猴獨自上了山。阿滿帶著其餘五隻猴埋伏在半山腰和山頂之間的亂石帶裡,每人手裡攥著一把乾枯的草和木屑。
林小猴走到祭壇的時候,混世魔王己經等在那裡了。他今天全副武裝——金鎧甲擦得鋥亮,鎧甲上那些符紙嶄新得反光,兩排妖怪整齊地站在祭壇兩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