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新審視這塊殘碑,上面的字刻得工整有力,不像匆忙留下的。取經成功之後天下再無妖——這句話被刻在這裡作為一種“承諾”,或者更準確地說,一種“告示”。靈山用這塊碑宣告了花果山的命運:等取經結束,你們都得消失。
洞外傳來老袁的聲音:“大哥!裡面怎麼樣?”
林小猴把殘碑的碎塊重新掩好,站起身:“發現點東西,回頭再說。先把洞清出來!”
當天下午,水簾洞的洞口被完全打開了。雖然內部還有大部分割槽域坍塌著,但最外面的主洞室能容得下二十幾只猴子聚在一起避風躲雨。老袁從山腳搬來乾草鋪了厚厚一層當床鋪,阿茶用撿來的瓦罐和樹藤編了幾個吊籃掛在內壁上,二丫弟弟和阿茶弟弟鑽來鑽去搶奪最裡面的好位置。
林小猴坐在洞口的一塊石頭上,看著裡面的熱鬧場景。這一幕跟十天前棚屋區的死寂判若兩個世界。雖然所有人還是瘦、還是髒、還是穿著破破爛爛的草編和獸皮,但他們的眼睛裡有了東西——那種“明天還會來”的篤定感。
“大哥,”阿滿坐到他旁邊,遞過來一截烤樹菇,“吃一口。”
林小猴接過來嚼著,目光落在遠方的金色光柱上。“阿滿,花果山暫時穩了。但我還要走。”
阿滿愣了一下:“走?去哪?”
“高老莊。”林小猴說,“五行山那隻最大的嗎嘍讓我去找幫手。豬八戒在那邊。”
阿滿沉默了一會兒:“這次帶幾個人?”
“你跟我去。”林小猴說,“二丫和弟弟留下,阿茶他們留下幫老袁修水簾洞。花果山不能沒人守著。”
阿滿點頭:“什麼時候出發?”
“等水簾洞修到能住人了就走。大概三五天。”
當天夜裡,林小猴躺在乾草鋪上,閉上眼練聽風。風聲從洞口灌進來,帶著花果山特有的焦土氣味,但最底層飄著一絲極淡的新鮮泥土味——那是老袁白天帶著幾隻猴在山腳翻土種桃樹種留下的痕跡。
他在風聲裡睡著了。
這一覺他睡得很沉,穿越以來頭一次沒有在半夜驚醒。他夢到了現實世界——辦公室的白熾燈、甲方第無數次改需求的郵件、他趴在桌上睡著時電腦螢幕還亮著的PPT。他夢裡也在笑,笑自己終於不用改那個PPT了。
第二天一早他醒來的時候,發現草鋪旁邊的石頭上多了一筐東西。他探頭一看——老袁不知什麼時候摘了一筐半青半紅的野果放在那兒,旁邊還壓了一張用炭條在樹皮上寫的紙條:
“路上吃。別忘了回來。”
林小猴把紙條摺好塞進懷裡,把那筐野果背上肩膀,走出了水簾洞。
晨光裡,二十幾只猴子站在洞外目送他。二丫弟弟抱著阿茶弟弟的胳膊,小不點縮在老五身後,阿茶懷裡抱著新編的半截草蓆。
“大哥!”老袁喊了一聲,“早點回來!桃樹種下去了——等你回來看它發芽!”
林小猴回頭衝他們揮了揮爪子:“看著桃樹別讓野豬拱了!”
“知道了!”
他轉身往花果山的山口走去。阿滿跟在他後面,背上彆著那把彎刀,腰裡彆著兩顆老袁塞的硬桃子。
走了幾步,林小猴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片齊刷刷的喊聲——“大哥保重!”
他沒有回頭。但他的尾巴在身後晃了兩下。
金色的晨光鋪在花果山的焦土上,開始有綠意從土縫裡鑽出來。那幾棵剛種下的桃樹苗插在溼潤的泥土裡,瘦瘦小小的,頂著兩片嫩黃的葉子對著太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