豬八戒的瞳孔猛地一縮。他的圓臉從酡紅變成了慘白，兩隻豬蹄一把抓住了林小猴的胳膊：“誰告訴你的？不對——你怎麼知道月宮有棵樹？”
林小猴看著他的反應就知道自己賭對了。攻略面板裡有一條邊緣資訊：“豬八戒酒後曾撞月宮桂樹，樹皮上留了一行字。”具體留了什麼字攻略裡沒寫，但豬八戒此刻的反應說明那是一段極其私密的往事。
“你不問我怎麼知道的，”林小猴迎著他的目光，“你先告訴我——那棵樹上刻的是什麼字？”
豬八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他鬆開了林小猴的胳膊，肥碩的身軀往後塌回了椅子裡，兩隻豬蹄蓋住了臉。許久之後，他的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，悶悶的：
“……‘嫦娥，我錯了。’”
林小猴聽完，沉默了兩秒。他沒有嘲諷，也沒有追問細節，只是平靜地坐在豬八戒對面的椅子上：“我是從花果山來的。孫悟空讓我帶句話。”
豬八戒的豬蹄從臉上挪開，小眼睛重新聚焦在林小猴身上：“孫悟空？那隻猴子自己爬不出來，讓只小嗎嘍傳話？”
“他說：‘當年那頓蟠桃宴，我還欠著。’”
這話一齣，豬八戒整個人僵住了。他肥大的身軀定在椅子裡，像一尊凝固了的佛像。過了很久，他的嘴角抽了抽，然後一顆豆大的眼淚從他的豬眼裡滾了下來，砸在綢緞袍子上洇開了一個深色的印子。
“……那隻死猴子。三百年了，他還記得這個。”
豬八戒低下頭，兩隻豬蹄攥緊了膝蓋上的綢緞，攥得指節發白：“你去告訴他——老豬記著呢。蟠桃宴那頓酒，他是欠著。但我高翠蘭那頓飯——我也欠著。”
他把頭埋得更低了，林小猴看不見他的臉，只聽到他的聲音越來越悶：“你走吧。老豬這裡沒什麼好待的。我幫不了你。”
“你幫得了。”林小猴說，“唐僧的遺物——你藏了一批筆記在城堡裡。孫悟空告訴我了。”
豬八戒猛地抬起頭，那雙豬眼裡第一次露出了除了醉意和悲傷之外的第三種情緒——警覺。
“……誰告訴你的？”
“孫悟空。他在五行山下畫了一整張地圖，上面標了每一件東西的位置。”林小猴的聲音平而篤定，“你那些筆記，是師父路上寫的。你不拿出來曬曬，它們就要在箱子裡爛完了。”
豬八戒張了張嘴，又閉上。他的目光落在林小猴身上，在這隻瘦小的灰猴臉上來來回回掃了好幾遍，最後說了一句話：“……你跟他待了多久？”
“六天。”
“六天他就什麼都告訴你了？”
“他沒全告訴我。”林小猴說，“他告訴我地圖，讓我來找你。他告訴我你的釘耙生鏽了，讓我提醒你磨一磨。”
豬八戒低頭看了看自己榻邊那把釘耙——九齒釘耙被胡亂丟在角落，齒縫裡積滿了灰和油膩，從前的寒光早就消失乾淨了。
他把釘耙撿起來，握在手裡掂了掂。
“……老豬廢了三百年了。”他說，“你讓我磨釘耙打誰？”
“打天兵。”林小猴說，“打靈山。打所有壓著我們的東西。”
豬八戒低著頭擦釘耙上的灰，一下一下，擦得很慢。半晌，他悶悶地說了一句：“給我一天。我把高老莊的事料理完。然後——我跟你們走。”
林小猴站了起來：“一天。”
他轉身往雜物間走的時候，身後的豬八戒忽然又說了一句：“小嗎嘍——”
林小猴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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