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初夏,魏承安來到鶴州。
那日大雨如注。
我從鋪中回來,看見他站在舊宅門外,衣袍溼透,眉眼間盡是連日趕路留下的疲憊。
看見我,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迎心。”
阿蕪擋在我面前。
魏承安望著她防備的神色,腳步停住。
“我來晚了,只是你留下了魏家的鑰匙、賬冊和所有賞賜,我還以為......”
他頓了頓,從懷中取出那紙的放妻書。
“我沒有同意。這是我出征前寫的,不能作數。”
“已經蓋了印。”
想來他身居高位,要一頁紙並不難,只是官府的印章並不會受他權勢所壓。
“你認不認,都作數。”
魏承安指節收緊,過了許久,他才問:“你氣我偏袒映雪,是不是?”
我沒有回答。
他垂下眼,雨水沿著睫毛落下來。
“在北境時,隨時可能見不到明日。映雪敢笑敢罵,打了勝仗便拉著人喝酒,受了傷也不肯在人前掉淚。”
“跟她在一處,我不必記著魏家,不必想軍報後面死了多少人。那一刻確實輕鬆,也確實快意。”
他沒說,但我知道。
唐映雪看他的目光永遠熱烈。
在她眼中,他只是那個能帶她衝破敵陣、贏下一場又一場勝仗的英雄。
他們何其般配。
“可我從未想過娶她。我一直把你當成我的妻子,也認定只有你能與我並肩。”
說完,他沉默片刻。
“你溫柔大方,我以為你明白我,也以為無論我做什麼,你最後都會體諒。”
我看著他,忽然明白了。
“魏承安,這不是把我當妻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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