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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京後的第七日，我們抵達鶴州。
馬車進城的時辰，雨剛停。
段修衡站在許氏商行門前，肩上沾著細小的雨珠，正低頭拍去袖口的潮氣。
多年未見，他比記憶中高了許多，眉眼間的少年氣已經收盡，只剩一身沉靜的青灰。
他接過車伕遞來的韁繩，又將一隻暖爐塞給我。
“一路勞頓，先回去休息。”
母親留下的舊宅離商行不過兩條街。
庭前的石階已經掃淨，桌上擺著溫熱的飯菜，床頭的炭火也燃得正旺。
我看向段修衡。
“阿兄如何知道我要來？”
“阿蕪提前送過信。”
他推開門，側身讓我先行。
“不過這些院落每年都有人打掃。夫人臨終前交代過，無論阿和何時回來，都要有一處可以住的地方。”
我忽然想起魏承安在喜宴上的話。
離開魏家，母親早已替我留好了歸處。
只是我困得太久，忘了自己本就有退路。
段修衡將近年的賬冊放到書案上，冊中每筆收入與支出都附有憑據，連五年前的舊賬也未缺一頁。
我在最下方看見幾個熟悉的數目。
五年來，每逢冬日，南邊都會從商行賬上支出銀霜炭；每到換季，便有人往京城送藥。母親忌日前，還會另付一名送信人的腳程。
我抬頭看他。
“那些東西，是阿兄送的？”
段修衡正在窗邊壓好被風吹亂的賬頁，聞言停了一下。
“你幼時逢春寒便會咳嗽，這些不難記。”
“我只是照著夫人留下的舊習做事。”
雨珠從簷角滴下，落在青石板上。
我合上賬冊。
他該叫阿孃母親，也該叫我阿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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