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裡的小麥剛收割完畢,光禿禿的地裡泛著刺目的白光,熱風捲著塵土撲面而來,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。村裡的勞力要麼躲在家歇晌,要麼蹲樹蔭抽旱菸,沒人願意頂著大太陽出門折騰。
張德明肩頭挎著竹編大笆簍,簍裡裝著今天捕撈的黃鱔與粗大拇指泥鰍,鮮活的水產在簍底嘩嘩滑動,帶著清潤的泥水氣息。他一身洗得發白的淺灰勞動布短褂,褲腿沾滿河邊泥點,腳步沉穩有力,眼底卻藏著歷經一世輪迴的冰冷審慎。
和屠夫王明遠敲定合作後,回到家中小院,張德明徑直進門,語氣沉穩交代妻子秦秀英。
秦秀英穿著乾淨的碎花的確良襯衣,袖口挽起,素面朝天的臉上滿是溫順,聽聞要去山溝殺豬明天去縣城賣肉,心裡又驚又喜,更多的是踏實安心。
她從不質疑丈夫的決定,二話不說背起竹編大揹簍,滿滿當當塞滿乾燥的硬柴,動作麻利利落,默默配合張德明的安排。
安頓好妻子,張德明轉身走向豬圈。
圈裡那頭養了整整一年的大肥豬,膘肥體壯、通體雪白,足足將近三百斤重,四肢粗壯、腰身圓潤,哼哼唧唧拱著圈門,是家裡實打實的家底。
上一輩子,就是這頭豬,被母親舉報、被大哥帶著三個兒子竊取、爛臭生蟲都不讓自家孩子沾一口;今生,這頭豬,是他戲耍仇人的籌碼!
張德明開啟圈門,驅趕三百斤的肥豬順著鄉間小路,慢悠悠朝著後山深山溝走去。
一家三口默默趕路,全程避開村中主幹道,專走偏僻田埂小路。
可人心叵測,防不勝防!
村邊自留地裡,滿頭灰白髮絲、穿著打滿補丁暗色土布褂的李月菊,正彎腰薅草幹活。
她眼角餘光隨意一掃,瞬間捕捉到遠處的一幕——
二兒子張德明趕著碩大肥豬,兒媳揹著乾柴禾,一家人鬼鬼祟祟朝著後山深溝走去,根本不像是幹農活的樣子。
剎那間,李月菊佈滿褶子的老臉猛地一沉,眉頭死死擰成一個疙瘩,渾濁的眼珠飛速轉動,一肚子壞水瞬間醞釀成型,心頭立馬生出一條歹毒的主意。
不種地、不薅草、不曬糧,大熱天趕豬進山、帶柴,除了私自殺豬、私下販肉、觸碰投機倒把紅線,別無可能!
1985年,嚴打餘威仍在,私宰生豬、私自販賣鮮肉,依舊是鄉政府重點嚴查的違規行為,一旦抓現行,輕則沒收全部肉貨、罰款通報,重則掛牌批鬥、影響全家臉面、牽連後輩前程。
在李月菊眼裡,二房的死活、張德明的血汗、孫輩的生計,通通不重要!
最重要的,是她心頭偏疼入骨的大房,是張德全,是她五個金貴的大孫子!
她最怕張德明私自搞違規買賣,一旦出事、上頭追責、村裡通報,會連累大房名聲,耽誤五個大侄子日後當兵、說親、立足鄉里!
更讓她極度不平衡的是:張德明最近愈發能幹,摸黃鱔跑縣城賣錢,悄悄攢了不少私房錢,日子肉眼可見的紅火起來。
她見不得二房翻身,見不得張德明越過越好!
寧願親手毀掉二房的發財路,寧願讓張德明血本無歸、受罰丟人,也要保全大房的體面與安穩!
念頭打定,李月菊再也無心幹活,扔下手裡的鋤頭,直起佝僂的身子,腳步匆匆、扭頭就朝著隔壁田地狂奔。
此刻,大房張德全正在地頭帶著兒子們偷懶歇晌,抽著旱菸。
李月菊遠遠就壓低聲音,急慌慌招手,一臉大禍臨頭的模樣。
“德全!快別歇著!出事了!”
張德全一愣,連忙起身:“娘,咋了?”
:邊耳他到湊月李
”!把倒機投搞、豬殺私是定鐵!了山進柴著揹、豬的裡家著趕!為妄大膽又二老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