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他刻意成全這份父愛,既能收買人心,又能坐實張德明的軟肋,往後拿捏脅迫、榨取價值,只會更加輕而易舉。
打定歹毒主意,刀疤隨手摸出一沓零鈔。
他毫無尊重之意,手腕猛地一揚,整沓零錢直接凌空甩出!
嘩啦啦——
紙幣漫天飛舞,盡數散落、鋪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,凌亂不堪。
這哪裡是結付報酬,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,像打發乞丐一般踐踏人的尊嚴。
周圍的混混、食客眼神愈發貪婪火熱,人人暗自眼紅嫉妒。
短短半個時辰賺二十塊,還得黑老大親自打賞,這份待遇,整個縣城鄉下找不出第二人。
眾人皆以為張德明會狂喜跪地撿拾,滿心感激涕零。
可張德明面色自始至終平靜無波,眼底沒有屈辱、沒有憤怒,更沒有半分貪喜,只剩一片極致的冷靜。
他早已看穿對方的全盤陰招,看透了這場看似優厚的賞賜。
刀疤這群盤踞縣城的黑惡勢力,私下偷偷流通假幣、搭建假幣窩點,專門用假幣糊弄外地人、鄉下農戶,坑騙老實人的血汗,無數百姓被坑得家損財破、有苦難言。
剛才兩張嶄新的二十元大鈔,看著光鮮,實則全是高仿假幣;此刻散落一地的零鈔,沒有一張真錢,清一色全是質感粗糙的偽鈔。
對方根本沒想過給他一分真報酬,只是想用一堆廢紙,糊弄他賣命擒鱔,順便藉著打賞的姿態,拿捏他的尊嚴、捆綁他的人身自由。
張德明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,一言不發,默默彎腰,一張張將散落滿地的零錢盡數拾起。
指尖觸碰到紙幣的瞬間,紙質偏厚、紋路僵硬、油墨刺鼻,所有特徵,都印證了他的判斷——全假無真。
收好所有鈔票,他轉過身,走到依舊怯生生、不敢抬頭的三個女兒身前,聲音溫柔,褪去所有面對惡徒的隱忍冷冽:
“丫頭們別怕,爸爸有錢了。今天縣城裡,你們看上什麼、想吃什麼、想要什麼新物件,爸爸都給你們買。”
溫柔的話語,瞬間撫平了孩子們心底大半的恐懼。
一直緊繃發抖的秦秀英,也終於鬆了一口氣,懸著的心稍稍落地。
見張德明全程恭順聽話、毫無反抗,一副被拿捏得服服帖帖的模樣,刀疤徹底放下戒心。
在他看來,一個顧家、有軟肋、貪小利的鄉下農戶,這輩子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,往後只會死心塌地為洪福齊天賣命。
他慵懶抬手,隨意擺手放行:“去吧去吧,早點逛完回家,以後好好幹活,少不了你們一家人的好處。”
門口看守的混混見狀,紛紛側身避讓,沒有一人上前阻攔。
張德明牽著三個女兒,護著身側的妻子,步履沉穩、神色平靜,一步步走出洪福齊天酒樓的大門。
刺眼的縣城日光灑落肩頭,脫離了滿是戾氣的囚籠,他眼底的溫順徹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冷與殺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