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初垂。
張家村家家戶戶點亮昏黃煤油燈，昏暗燈光透過木格窗紙漏出來，映得泥牆斑駁一片。晚風掃過院壩竹林，沙沙作響，遠處田埂蛙鳴此起彼伏，正是鄉下晚飯最尋常的光景。
張德明帶著兩個踏入院壩的一刻，一股沖鼻、腥羶、嗆人的怪味，猛地鑽入鼻腔！
味道又腥又膩，混雜著泥水腥氣、河溝土味，直衝腦門，極其膈應。
“什麼味道？這麼臭！”
性子直白敏感的二女兒張東蘭當即皺緊眉頭，小臉蛋擰成一團，捂著口鼻滿臉嫌棄。
天真懵懂的小女兒張東萍穿著嶄新紅碎花裙、透亮塑膠涼鞋，踮著小腳尖使勁嗅了嗅，奶聲奶氣脫口而出：“肯定是豬圈粑粑臭！太難聞啦！”
兩個女兒的反應天真直白，一語道出刺鼻怪異的氛圍。
可張德明只是鼻尖微動，瞬間精準分辨出味道來源——
不是豬糞，是清水白煮的泥鰍黃鱔！
無油無鹽、無姜無蒜、無任何佐料，純粹白水煮熟，徹底釋放開了河鮮本身的土腥惡臭！
這一刻，張德明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冰冷至極的嘲諷！
張德全兩口子一毛不拔、鐵公雞成性，捨不得調料、捨不得放油！
嘴上擺宴賠罪、假意和好，背地裡專門煮一鍋最腥、最糙、最難下嚥的白水野貨！
擺明了就是故意噁心他們一家！
上一輩子記憶瞬間翻湧！
上輩子大房但凡假惺惺做一次“待客飯菜”，清一色都是這種白水煮黃鱔泥鰍！
不放油鹽、不放姜蔥蒜，腥氣沖天、難以下嚥！
每一次都一模一樣的套路！
每一次都一模一樣的噁心算計！
請人吃飯做足情面，實則一分便宜不肯讓，還要暗暗膈應、打壓、噁心人！
可笑！可悲！又可恨！
“老二，趕緊洗手上桌吃飯！”
屋簷下，大哥張德全站在木質廊簷下，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藍勞動布褂子，臉上堆著刻意至極、格外熱情的假笑，主動開口說道。
他一改往日沉悶木訥的模樣，語氣親熱得近乎虛偽：“老二，咱們兄弟倆這陣子鬧了些彆扭，一直沒好好談過。今晚啥也不說，咱哥倆喝兩杯，所有誤會全部攤開說透！”
院壩旱菸繚繞，父親張宗國蹲在石階上，手裡捏著一杆黑漆漆的老旱菸鍋，吧嗒吧嗒吞雲吐霧，菸絲辛辣的老味道充斥四周。
他抬眼看向張德明，臉色嚴肅，擺出大家長的姿態，沉聲道：“俗話說，上陣父子兵，打虎親兄弟。都是一家人，哪有解不開的仇、化不開的怨？這兩天家裡氛圍彆扭，今晚全家坐一起，所有疙瘩、所有誤會，一次性擺桌面扯乾淨！”
父子二人一唱一和，一個扮親近兄長，一個扮公正家主，場面做足、戲碼拉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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