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笑得從容淡定，身邊的妻子秦秀英，卻是渾身緊繃、心底冰涼、忐忑不安。
她換下今天進縣城的新衣服，穿著乾淨樸素的淺灰的確良褂子，雙手緊緊交疊攥在身前，指尖微微泛白，眉宇間藏著化不開的惶恐與怯懦。
過往無數次家族聚餐的陰影，早已刻進她的骨髓！
從前每一次家庭聚會、每一次全家坐談、每一次所謂的“解開誤會”，最後遭殃的全是她和三個女兒！
從前的張德明，每次被大哥大嫂、父母幾句挑唆、幾句賣慘、幾句道德綁架，立刻翻臉變心！
聚會結束，他必然變本加厲、性情暴戾，把所有火氣、所有怨氣，全部撒在她身上，撒在三個年幼無辜的女兒身上！
打罵那是家常，是從前每一次家宴後的固定結局！
秦秀英眼底藏著深深的恐懼，死死咬住下唇，連呼吸都小心翼翼，滿心忐忑不安。
她怕！
她怕眼前溫柔顧家、浪子回頭的丈夫，今晚過後，會再次變回那個酗酒暴戾、是非不分、拳打腳踢的男人！
三個女兒更是各懷心事、滿臉不安。
大女兒性子最軟、創傷最深，一身乾淨素色布衣，默默垂著頭，怯生生縮在母親身後。
張德明心頭一軟，抬手溫柔揉向大女兒的腦袋，輕聲安撫：“別怕，沒事，爸爸拎得清。”
可就在他手掌落下的瞬間，大女兒身體本能一顫，下意識猛地側身躲閃！
那雙清澈的眼底，鋪滿密密麻麻、揮之不去的極致恐懼與陰影！
哪怕父親已經改好數日，可從前無數次的打罵、遷怒、冷漠、逼賣的陰影，早已根深蒂固！
一旁心直口快、毫無顧忌的二女兒，當場脫口而出，字字扎心、直捅張德明的心口：
“爸爸！大姐就是怕你！怕你又聽別人的話，把我們姐姐賣了換彩禮！”
童言無忌，卻句句都是血淋淋的真話！
整個院壩的虛假和睦，瞬間被這句真話撕開一道猙獰裂口！
不等張德明開口，二女兒繼續憤憤直言，把今晚家宴的套路徹底拆穿：
“我都知道！等下吃飯，奶奶肯定要在飯桌上唸叨！”
“天天說女兒是賠錢貨，吃閒飯、浪費糧食、礙人眼睛！”
“肯定又要講，女孩子留著沒用，不如早早嫁人換彩禮、省心省事！”
小女兒張東萍聽得似懂非懂，歪著小腦袋天真接話：“那把二姐、大姐一起嫁出去好不好？”
這話瞬間點燃二女兒的怒火！
她當即叉著小腰，瞪著妹妹，氣鼓鼓吼道：“憑什麼！你又好吃又懶！要嫁也是嫁你！”
“大姐最勤快、最能幹、最聽話！憑什麼先委屈大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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