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簷之下，秦秀英指尖帶血、眼眶通紅，一邊機械麻木切著小青皮，一邊默默淌著委屈的淚水。
剛剛李月菊步步緊逼，態度蠻橫霸道，死死兩件事拿捏到底、寸步不讓。
第一件，催逼五百塊抱養餘款，勒令張德明立刻結清大哥大嫂欠款，半點不許拖延。
第二件，敲定年僅十三歲的大女兒張東英婚事，拿十塊定金強行定親，揚言下月一過、生辰即嫁，硬要把未成年孫女推出去換彩禮、貼補家業。
短短片刻，句句誅心、步步逼人。
秦秀英低頭看著案板上散落的青綠果皮、看著自己指尖未愈的傷口，心底一片寒涼無助。
她原以為丈夫脫胎換骨、生意紅火、家裡頓頓吃肉，苦日子總算熬到頭，安穩好日子終於來了。
可婆婆依舊刻薄刁鑽、貪心無度、從不知足！
她最怕的就是張德明一時心軟、重蹈覆轍，再度變回前世那個愚孝懦弱、唯父母之命是從的男人！
一旦張德明再度妥協聽話，不僅這幾天的好日子過到頭了，就連年幼的女兒，也會被活生生推入火坑！
一念及此，秦秀英心底的惶恐與絕望，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與此同時，國營紡織廠大門外，即將是一天之中人流量最鼎盛、生意最火爆的黃金時段。
國營大廠，千人在崗、流水作業，工人按月領工資、手頭有餘錢，是縣城最穩定、最龐大的消費群體。
張德明、王明遠各騎一輛加重二八腳踏車，車後座橫樑上各綁著一頭宰殺乾淨、白條規整的三百斤大土豬。
車架壓得微微下沉，好在那時候的腳踏車質量過硬。
兩人穩穩停好車、還未開秤分割，王明遠神色驟然凝重，眉頭死死擰起。
“張德明，今天生意怕是沒那麼好做了。”
張德明聞言心頭微頓，微微詫異。
自打他們拿下正規檢疫手續、定點在紡織廠擺攤賣肉以來，日均兩頭豬從來都是清空售罄，從未有過積壓風險。
紡織廠足足一千多名在崗職工，加上過路的附近居民，只要有人帶頭排隊，龍國最典型的跟風消費立刻就來，根本不愁銷路。
今天怎麼會出問題？
順著王明遠示意的方向望去，廠門側邊梧桐樹蔭下，一個穿藍布工裝短褂、皮膚黝黑、滿臉兇悍的中年男人，正斜靠樹幹、嘴叼旱菸。
他腳邊擺著一隻竹編大筐，筐口敞開，裡面赫然碼放著整齊的新鮮白條豬肉！
張德明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冷光，心頭瞬間清明！
他本打算跟著王明遠，穩穩吃下全鎮第一批萬元戶的時代紅利，靠著穩紮穩打、正規合法的豬肉生意完成原始資本積累。
萬萬沒想到！
生意剛步入正軌、剛打響口碑，同行競爭者居然這麼快就殺上門搶攤內卷！
“有人截胡，專門來搶我們的固定攤位、固定客源。”王明遠低聲冷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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