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懵懂無知的小女兒張東萍，睜著茫然的大眼睛，天真又殘忍地開口問道：“媽媽，爸爸是不是還是要賣掉大姐呀？”
孩童無心之言，最是戳骨誅心！
沒等秦秀英辯解，性子敏銳早熟的二女兒張東蘭，帶著濃濃的怨氣與失望，大聲控訴：
“我就知道！狗改不了吃屎！”
“我早就說了，爸爸根本沒有變！”
“他以前最聽爺爺奶奶的話、最聽大伯大娘的話！我們只不過吃了幾天肉，你們就以為爸爸變好、顧家了！”
“根本沒有！他心裡還是向著爺爺奶奶，還是要賣掉大姐換彩禮！我早就看透他了！”
字字句句，都是孩子積攢已久的失望與怨懟！
短短數日的溫柔陪伴、錦衣美食，終究抵不過刻入骨髓的童年創傷。前些年張德明的愚孝暴戾、賣女絕情，早已在孩子們心底，埋下了永遠無法磨滅的陰影。
最小的張東萍依舊懵懂無知，分不清人情冷暖、善惡對錯，歪著小腦袋認真說道：“那什麼時候賣二姐呀？二姐總說我笨、說我傻！把二姐賣掉，我就是家裡最聰明的小孩了！”
“你亂說什麼！”張東蘭氣急，伸狠狠地推了小妹一把，又氣又無奈，“家裡本來就窮、開支大，要賣也是賣你！你又饞又笨，淨吃飯不幹活，賣掉你家裡才能省錢！”
“嗚嗚嗚！我不要！”
張東萍瞬間被嚇哭，咧嘴嚎啕大哭，死死拽著秦秀英的衣角，哭得撕心裂肺：“媽媽我最乖！我最聽話！我最孝順！不要賣我！賣大姐、賣二姐，不要賣我好不好嘛！”
三個女兒，三種惶恐，萬般無助！
看著抱在一起、哭作一團的三個孩子，秦秀英再也繃不住，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，無聲浸溼了衣襟。
她張開雙臂，用盡全身力氣，將三個瘦小顫抖的女兒緊緊摟在懷裡，死死護住，心如刀絞。
不賣！一個都不賣！
她在心底無數次默唸，拼儘自己這條命，也絕不會讓任何人、任何事，拆散她的骨肉、毀掉女兒的人生！
深夜的哭聲此起彼伏，穿透小院，飄向屋外漆黑的村道。
就在母女四人抱團痛哭、滿心絕望之際，屋外突然傳來一道尖銳刻薄、滿是戾氣的怒罵聲，轟然砸進院裡！
“大半夜嚎什麼喪！哭哭啼啼晦氣十足！”
是李月菊！
老太太不知何時守在門外，聞聲闖入，張口便是惡毒咒罵，字字嫌棄、句句鄙夷。
“一群賠錢貨！整日在家哭災哭禍！長大了嫁不出去、留在家裡當老姑娘，才是丟盡張家祖宗臉面！”
刻薄的咒罵，像冰冷的刀子，狠狠扎進母女四人的心底！
懷中的張東英哭得渾身發抖，卻強行止住哭聲，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，死死抓著母親的衣袖，眼神倔強又卑微，哽咽著哀求：
“媽，你不要瞞我了……我都知道……”
“我、我很能幹的！我會好好幹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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