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中大雨如天河決口,竹枝折腰,垂落水簾。
此時,林中一破廟隱隱傳來談笑聲,再近一些,就見眾人聚在火堆前烤餅吃。
夏日裡,就算淋了雨也不礙事,火堆旁稍稍烤一烤就行了。
這破廟雖然年久失修,滿屋都是蜘蛛絲,灰塵遍地,但有一間屋子竟然沒有漏水,大家就擠在這間屋子裡避雨。
眼見著天要下雨,宋宜君是準備出些銀子在官道上尋一間客棧的,但是一位嬸子偏說這附近有一座破廟。接連走了三四日了,一路風餐露宿,隨身都帶著烤餅,幸好天氣炎熱,就算睡在外面也無礙。
只是下雨就不行了,若是感染了風寒,銀錢就要如流水般花出去,人還要遭罪。
“世子夫人,我說的沒錯吧。”那嬸子笑嘻嘻的:“我男人每次回來都在這裡歇息,他跟我說了好些遍,我也記住了,這破廟不是挺好的,何必多花些銀錢去住客棧,不如留著入了永州多買的東西。”
其他的嬸子也跟著應和,大家烤了餅,煮了熱水,餅在熱水裡泡一泡,變軟,也能驅寒。
宋宜君已經吃了一塊餅,尋了一塊空地,倒頭就睡,幼子稚童倒是興奮得睡不著,到處翻找,希望能翻出什麼寶貝。
林中雨聲嘩嘩,突然一小童喊道:“公主!”
宋宜君睜開了眼睛,其他的嬸子也探頭看去。
那稚童跟著女姑們讀了幾日書,也認得幾個字,此時已經爬上了供桌,指著供桌上那只有半截的神像底座,只餘‘公主’二字。
“供奉的‘公主’嗎?”嬸子們上前,神像已經被毀,偌大的神像只餘底座:“難道不是供奉的神仙?”
宋宜君抬眼看去,又看了看屋頂,是不是因為這間屋子裡供奉的公主,工匠們用心修建,即便其他的屋舍都漏雨倒塌,這一間雖破敗卻未漏水。
“呀,我知道供奉的是誰了。”其中一個嬸子一拍手:“是璿璣公主。”
眾人這才恍然大悟:“對,對對,肯定是璿璣公主。當初大胤朝初立,璿璣公主被追封,不少百姓感念她曾在戰火中相救,就為其塑了法相,偷偷地藏在廟宇之中。”
“後來朝廷不允私自為璿璣公主塑法相,還抓了許多人,這事就不了了之了。”
這樣的雨夜,大家聚在一起,難擴音起往事。
“哎,沒想到璿璣公主已經死了二十年了,我聽家裡男人說,那時璿璣公主四處征戰,一路追擊前朝的皇帝,還到過奉鄉縣,那時大旱,大家餓得就差吃人了,璿璣公主到了,把軍糧留下了,第二日就大雨傾盆,下了三天三夜,整個夔州都被澆透了,瓜果糧食一夜之間瘋長。”
“聽過聽過,我也聽婆母講過。不僅是這事,那時前朝都亂了,節度使們到處徵兵,你們知道嗎,我兄長那個時候才八歲,就被徵兵上戰場,幸好璿璣公主打敗了那節度使,我阿兄才能安然無恙地歸家,你們想想,八歲上戰場,能活嗎?”
“天啊,這些事我竟然從未聽過,或許是那時太小了吧。”
“是啊,現在大家都不記得璿璣公主。”
“璿璣公主那麼厲害,怎麼嫁人之後就死了呢。”
“誰知道呢,或許是征戰多年,虧空了身子吧,女子成親生子,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,就算是公主也要受罪。”
“是啊是啊,做女子太難了。”
談話聲漸漸歇了,眾人累了好幾日,今日風雨大作,涼爽了許多,大家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,只餘屋中那火堆漸漸熄滅。
宋宜君閉上眼翻了一個身,疲倦襲來,突然,整個身子如墜深淵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