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霧初散,江水退潮,露出江邊那塊青黑色的磯石。
城陵磯的清晨籠罩在往來船隻入渡口的號角聲中,官差的喝罵、攤販的叫賣、腳伕的拉活,各種聲音交織,熱鬧又嘈雜。
這時喧鬧的碼頭傳來一個聲音:“今日中秋,漕運司免資贈月餅,每位腳伕能領兩塊月餅。”
免費的東西,不拿白不拿,原本熱鬧的渡口,瞬間空了一大半。
此時,毗陵渡口的一座客棧,高五層,可俯瞰整個渡口。
天字號房間裡,孫雲姿端著一疊已經切好的月餅,推門而入:“大嫂,今日中秋,我們也湊湊趣。”
宋宜君坐在桌案前,面前的輿圖上落下了一筆又一筆,在河間府落下了重重的的墨跡,她眉頭緊皺,指尖摩挲著一枚私印。
墨門的速度就是快,這枚贗品當以假亂真。
有了這枚私印,宋宜君可以調換毛阿豪所送的信箋,引韃靼入關,蒲家必然脫不了關係。
但是韃靼入關,即便有鎮北軍,韃靼最多隻能搶掠一番,但是總有百姓會受難。
宋宜君知道,只有真的把韃靼引入關,蒲家的罪名才能坐實,任憑蒲家人是否有三頭六臂,也抵不過朝廷的抄家滅門,才算得上真正的連根拔起,斬草除根。
但是這也抵不過一部分百姓會受難,她眉頭緊皺,指尖一鬆,那枚私印就落在桌面上,滾了兩圈。
為了私心罔顧百姓生死,那自己和那些賣國求榮之人有何區別,一定能想到其他的萬全之策。
況且,到時候自己要給鎮北軍預警,難免不會被盯上,也惹得一身騷。
她這不是優柔寡斷、心慈手軟,也是為了自保。
似乎這樣就能說服自己,宋宜君眉間的褶皺漸漸撫平。
孫雲姿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:“大嫂,用早膳了。”
宋宜君這才回過神,看向她,點了點頭:“都準備好了嗎?”
“嗯。”孫雲姿把那碟月餅放在桌子的中間:“毛阿豪他們一行三人昨日入住了驛館,我在他們旁邊訂了一間房,監視了一晚,他們很謹慎,沒有出屋子,飯食都是送到房間裡。前往開封府的客船,兩日之後才有,他們要在此盤桓兩日。”
宋宜君在桌邊坐下,取了筷箸:“不錯,今晚你留在此地,我去驛館。”
驛館的屋舍除了往來的達官貴人能夠入住,老百姓多花些銀錢也是可以住的。
“好。”孫雲姿也坐下吃飯,給她夾了一塊月餅:“聽說這月餅是城陵磯最好的月餅,大嫂,您嚐嚐。”
宋宜君咬了一口,甜膩之感直衝天靈蓋,似乎全身的焦躁都被撫平了:“的確好吃。”
孫雲姿愈發開心了:“那你多吃一些。”
兩人用完早膳,就準備補眠,昨夜,兩人都未睡。
剛讓小二收走了碗盤,樓下傳來一陣喧鬧,哭爹喊孃的。
孫雲姿湊到窗邊,探出半個身子,聽了片刻,嘆了一口氣,回身看向宋宜君:“江上翻了兩艘貨船。”
宋宜君解了外袍行至窗邊,翻了兩艘貨船,又是多少人血本無歸,果然樓下商人成群,哭著喊著讓漕運司打撈,可是江水滔滔,哪裡撈得起來,城陵磯鬧鬨鬨的,她伸手關上了窗:“睡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