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風徐徐,帶著雨後泥土的芬芳。
只是方才閒適的長街到蔓延著一絲肅殺之氣,街頭街尾都是把守的官兵,他們面目冷肅,腰間的刀劍寒氣森森,過往行人難免要被查驗一番。
車廂裡,劍霜抱著包袱微微顫抖,那溼透的衣裳已經沁透了包袱,她卻不敢鬆手。
宋宜君閉目養神,寒煙一襲素袍跪坐在她身旁,此時正在傾身燃香。
邕州地處嶺南,常年溼熱,這遠溼香能去溼穢之氣,可清心醒神,不一會薄淡的香氣就在車廂蔓延開來。
往常喧鬧的長街只有車馬行人走動的聲音,然後是官兵們呵斥的聲音,劍霜緊張得把自己縮起來,只敢微微抬眼去看宋宜君,只見她靠在大迎枕上閉目,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。
寒煙倒是一點也不認生,先是燃香,然後尋了張薄毯給宋宜君蓋上了。
劍霜身上的刺瞬間就冒了出來,這寒煙伺候人的動作竟然如此熟練,燃香的姿勢也從容優美,這讓她感覺到了危機,趕緊放下包袱,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了一壺果茶,輕聲問道:“少夫人,要不要喝茶?”
宋宜君當然沒有睡著,她閉著眼睛微微頷首。
劍霜臉上頓時揚起了一抹笑意,甚至控制不住地看了寒煙一眼,那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得意,拿出杯子給宋宜君倒了一杯果茶,送到她的唇邊。
宋宜君就著她的手喝了一杯果茶,連眼都沒有睜:“不錯。”
劍霜愈發開心了:“這果茶是用冷泉水泡著的,我還放了蜂蜜。”
一旁的寒煙見車廂裡的煙已經差不多了,就熄了煙,輕聲說道:“這冷泉水只是一個噱頭,是不宜用來泡茶的,若是真的要泡茶,也要煮沸放涼了再泡茶。”
劍霜臉色一變,就有些不開心了,這個寒煙明明就是逃犯,卻還要和自己爭寵。
“嗯,有道理。”宋宜君開了口:“以後所有入口的水都需要煮沸了再飲。”
“是。”劍霜微微垂頭,那股危機感在心中蔓延,她甚至生出了一股惡意,不如讓那些官兵把寒煙抓走算了,可是那樣自家夫人也會被牽連,兩種情緒在心中拉扯,她的臉色也是一會白一會紫的。
突然,外面聽到吁了一聲,馬車停了。
接著就聽到施星的聲音:“官爺,車裡是歸命侯府的家眷。”
“歸命侯府怎麼了,就算是天皇老子來了也要接受查驗。”邕州的大小官員根本不把歸命侯府放在眼裡,大喝道:“下車,下車,下車!所有人下車。”
刀劍出鞘的聲音,這是要逼所有人下車了。
施星一手按在刀柄上,萬一真的被這些官兵發現了車裡的逃犯,他拼死也要護著少夫人回府。
氣氛一時之間劍拔弩張,眼見著沒有動靜,其中一位官兵手持大刀就要挑開車簾子,施星倒是反應很快,直接用刀鞘去擋,聲音發緊:“勿動!”
那官兵被施星激怒了,朝同伴們使了一個眼色,幾個人不動聲色地把馬車圍了起來。這歸命侯府的下人也太沒有眼色了,原本可以不必刀劍相向的,使些銀子不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,他們又不是瞎子,就是看到了馬車上歸命侯府的徽記才把車攔下的。
今日又是風又是雨的,還撲了一個又一個空,不僅被許兵曹罵,到現在連口熱乎的都沒有吃上,今日若是不得點好處,都對不起兄弟們的辛苦,既然歸命侯府的家眷撞上來了,少不得要出點血了。
施星要攔,兩個官兵的刀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,為首的官兵沒有了阻攔,臉上露出猥瑣的笑意,抬起粗糲的手去撩車簾子:“夫人小姐勿怪。”
車簾子堪堪被掀開了一條小縫,一根銀針射出,直直刺中那位官兵的眼睛,一聲哀嚎,其他的官兵臉色大變,直接揚起刀就要往車上砍。
這時,一隻纖細的胳膊探出了車簾子,然後是一隻發黃且粗糙的手,那手上是一塊通體青綠色的玉牌,如春日裡新柳初綻的嫩芽,瑩潤如酥。
看著那塊玉牌,官兵們揮刀的動作一擲,緊接著就看到一個黃毛丫頭撩開了車簾子走了出來,小丫頭眉頭微皺:“這是秦三公子的令牌,車裡坐的是歸命侯府的少夫人,若是官爺們還要如此糾纏無禮,那就隨我們一起去衙門,問問青天大老爺,我家少夫人好生生的出街,為何要受奇恥大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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