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懿居的倒座房裡,一根蠟燭搖搖欲墜。
劍霜不時探探寒煙的鼻息,確定她沒有死才放心,見她只是昏睡,便吹了蠟燭出去關上了門。
她蹲在門口煎藥,這藥方是少夫人寫的,她去庫房拿的藥。
少夫人會射箭,還會寫字,連藥方也會寫,這樣看起來,果真是出自書香門第,就算是有瘋症,也比普通人強。
月朗星稀,外面街巷一直在跑馬,一想到逃犯就在府裡,劍霜就睡不著,只能坐在廊下煎藥,只希望寒煙儘快痊癒,然後離開,她不叫寒煙,那她叫什麼呢,少夫人也沒有問,也對,她是逃犯,知道得越少越好。
這時,傳來了腳步聲,劍霜抬眼看去,廊下的燈籠昏暗,她還是認出了宋宜君,騰地站起身:“少夫人。”
宋宜君微微頷首,行到跟前,推門而入:“她怎麼樣了?”
“方才我餵了一碗藥,她喝下去了。”劍霜緊隨其後,趕緊燃了燈:“我摸了她的額頭,沒有發熱。”
“她是習武之人,這點傷於她算不得什麼。”雖然這樣說著,宋宜君還是探了探她的額頭,確定她沒有發熱才收回了手:“爐子熄掉,你也回屋睡覺,這裡不用看著了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劍霜必須守著寒煙,害怕她被其他人發現身份,更怕有官兵破門而入。
“去睡吧,沒事的。”宋宜君語氣溫和:“你記住她是寒煙,是我買回來的丫鬟,不用擔心。”
劍霜如何能不擔心呢,這可是逃犯啊,滿城通緝的逃犯。
“不睡覺,明日如何在我跟前當差?”宋宜君的聲音很輕柔。
“是。”劍霜可不想明日在少夫人跟前打瞌睡,她行了一禮之後就退下了。
宋宜君也沒有久留,回屋子睡下了。
外面喧囂了一夜,不知道那些墨者是不是逃出生天了,秦公佈下了天羅地網,籌謀了這些日子,恐怕是一場空,這整夜的馬蹄聲蘊含著他的怒火。
這一夜州府衙門燈火通明,文官武將進進出出,腳步匆匆。
秦公秦閎看著桌案上的文書,勃然大怒:“誰,到底是誰走漏風聲的,華衡已是死局,只待他身亡,墨眾前來奔喪就能將他們屠殺殆盡。”
秦閎是一州之長官,殺伐果斷,這次引華衡入邕州,他已經做好了一網打盡的準備,雖然墨眾們極盡隱藏,還是逃不脫他的監視。
他在等,等華衡身亡,等墨眾前來奔喪,就能將他們斬草除根,否則又將是野火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,而他自己乃至整個秦府都將受到墨眾的追殺。
文臣武官噤若寒蟬,那些原本在他們監視之下的墨眾們,竟然在他們的眼皮子下逃跑了,這些日子,進出的城門都嚴格把守,怎麼會讓他們逃脫呢,白天也沒有見到大量的人出城啊,怎麼會不見呢。
“大人,牢裡抓的那些墨眾,要不要好好審一審,說不定能審出他們的下落。”許兵曹說道:“屬下有的是手段。”
秦閎直接把手中的文書朝他扔去:“蠢貨,這樣不就是公然和墨眾為敵了嗎?那些小魚小蝦知道什麼,放人,現在放人。記住了,我們這次是在抓朝廷的欽犯,與墨眾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所有人都應了一聲,誰都不願意得罪墨眾,他們躲在暗處,防不勝防。
這時,一個官差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,一禮:“大人,門口停了一輛馬車。”
秦閎的心漏跳了一拍,趕緊起身往衙門外走去,廊下的燈籠被夜風吹得東倒西歪的,一輛馬車停在門口,更詭異的是那匹馬,不動如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