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中風大,山谷裡的狂風席捲而來,揚起花瓣落葉,直接撞進陽光裡,撞得陽光如碎裂的琉璃,光影顫抖。
所有人都看向那從陰涼處走來的人影,一襲素袍,手捧香爐,莫名的,眾人後退了好幾步。
宋氏。
得了瘋症的宋氏。
宋宜君眸中似有盈盈淚水,看到貴女們抗拒的姿態,便沒有跨過門檻,她在裡,貴女們在外:“這鼎香爐是我家婆母從大相國寺求來的,因我之故,使得金小姐入了瘴,我心中難安,奉上這鼎香爐,以安金小姐神魂。”
金書顏眸中閃過一絲厭惡,但是因為玄度法師在,倒令她不得不收斂脾氣,和顏悅色地說道:“無妨,少夫人惡疾纏身,亦非汝之所願,這香爐既然是孫夫人所求,我就不奪人所愛了,畢竟少夫人比我更需要它。”
“得金小姐體恤,我心寬慰,卻不能不作為,讓金小姐帶著滿身的汙穢下山。”宋宜君突然揭開香爐的蓋子,手臂輕揚,香爐裡的香灰迎風飄散,如一層煙霧籠罩著貴女們。
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會發生這一幕,頓時驚慌不已,這香灰不僅迷了大家的眼睛,也汙了貴女們的妝容,玄度法師還在這裡呢,大家一時無措,揚袖掩面,四下逃散。
眾人不禁在心中哀嚎,這個宋氏真的是個瘋子,瘋子,大瘋子!
簡直神經病啊。
阿蕪一直抱著懷裡的匣子,香灰進了眼,她都不敢鬆開匣子。
這曼陀羅極為珍貴,小姐日後若是嫁人也用的著,不能弄丟了。
她只感覺自己猶如水上的一葉扁舟,被人撞得搖搖晃晃的,她十指抓著匣子,驚慌不定,強迫自己冷靜冷靜,待會風落了,香灰就會散了。
她看不見,只能聽到貴女們的叫喊聲,還有白舟法師的聲音。
“不要慌,不要慌。”白舟沒想到宋氏青天白日地來這麼一招,果然不是常人之舉,只見其中一個小姐慌不擇路,一腳踩空直接墜下了臺階,哀叫連連。
阿蕪的心撲通撲通直跳,她小聲地看著:“阿檀,阿檀。”
突然,她手背一股鑽心的疼,一隻手本能地洩了力,接著,一股巨大的力道撞來,她的整個身子都飛了出去,懷裡的匣子咕嚕咕嚕地滾了出去。
她心中一慌,顧不得其他,大喊道:“阿檀,阿檀,快點,匣子,匣子!”
她這麼一喊,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躺在地面上的匣子。
此時,金書顏已經反應過來了,甚至顧不得臉上的妝容被汙了,眼疾手快就要去拿那個匣子。
可是,就在她要伸手時,另外一隻如初雪一般皓白的手輕輕拾起那個匣子。
金書顏看到那人的臉,心跳如鼓,卻強迫自己的穩住心神,伸出手:“少夫人,謝謝。”
宋宜君拿著匣子,目光卻在金書顏臉上掃視,良久,揚起一抹笑意:“恭喜金小姐,沾了香灰,去了汙穢。”
金書顏臉色一僵,知道這宋氏有瘋症,不可同常人般相待,便點了點頭:“是的,汙穢已去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宋宜君眸中波光粼粼,看著金書顏伸過來的手:“這匣子是金小姐的嗎?”
金書顏手指微微蜷縮,還是硬著頭皮說:“對,是我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