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間歸舟舫的客棧因為毗鄰大海,外牆的青漆早已剝落,露出廊柱內裡的木頭。
可是,自從中山王妃的儀仗在此升起,短短一日,客棧裡裡外外煥然一新。
刷漆、補洞,門簾上還裝點了紅綢布,連廊下的燈籠都換成了金箔的,富貴且莊重。
整個客棧除了中山國的官員和兵衛在外圍佈防以外,客棧裡面由雲帆鎮守。
這是中山王妃要求的,雖然中山國的官員對此頗有微詞,但也體諒王妃之前受驚了,更信任母國的將士也情有可原。
中城王子已經醒了,昨晚發熱,範大夫守了一夜,天剛亮,熱就退了,畢竟是小孩子,昨天的驚慌似乎眨眼就消失了,一睜眼就吵著要吃金楚糕。
客棧掌櫃立刻讓人送了飯食進來,滿滿一大桌子。
中城王子吃得歡快,不時給李知韞佈菜:“母妃,你也吃,這民間的吃食也很好吃。”
李知韞卻沒有任何胃口,但是不忍讓自己的孩子失望,也就勉強吃了兩口,才看向門口的人:“雲將軍,十一呢?”
李知韞嫁到中山國來,上至乳母、下至馬伕,攏共有兩百人,但是一場宮變,所有的人都死了,即便中山王位近在咫尺,她還是心慌不已,現在,她唯一信任的人是十一。
那個在絕境中拉她一把的女子,現在,只要一刻鐘見不到她,她就惶惶不安。
雲帆如今是日夜不敢離開這間屋子,若是王妃和中城王子有任何的意外,他只怕會人頭落地,那個宋宜君,還真是喜歡給人找麻煩,心中雖然不願,面上卻依舊恭敬:“十一與章先生有要事相商,沒有出客棧。”
聽說沒有出客棧,李知韞這才稍稍心安,抬手摸了摸中城王子的額頭:“王子,你要記住,十一是我們母子的恩人。”
尚孤點了點頭:“母妃放心,孩兒永生不忘。”
李知韞心情好了一些,也有了胃口,這時掌櫃端進來一碟甜醅。
看到甜醅,李知韞瞬間溼了眼眶,這是隴西的點心,她從小吃到大。
掌櫃操著一口並不流利的漢話:“這是章先生讓我們準備的,說是可解王妃思鄉之苦。”
李知韞淚水盈眶,苦,怎麼就不苦呢,她剛剛及笄就漂洋過海嫁到了中山國,她是李家的女兒,從一出生就享受錦衣華服,所以,她這一生就註定沒有兒女情長,只有家族榮耀。
李家的女兒學的是爭權奪利、縱橫捭闔,可是,即便她步步為營、深謀遠慮,差一點也淪為這場宮變的犧牲品。
權利爭鬥,有勝有負,就有生有死,從無萬全之策。
看著那一碟甜醅被放在桌上,尚孤有些好奇,伸出筷子:“孃親,這是什麼?”
一雙筷子打在尚孤的手腕上,甜醅落在桌子上,尚孤一臉委屈:“母妃為何要打孩兒?”
“王子,你要記住,你將來是中山王。”李知韞斂去眸中的淚意:“中山國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尚孤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。
李知韞雖然不忍心,還是說道:“高處不勝寒,你享受了至高無上的權利,就要忍受孑然一身的孤獨,這個世界上,你不要信任任何人。”
“包括母妃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