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維九月,序屬三秋,入夜之後的河間府帶著陰冷肅殺之氣。
夜色之中,隱在暗處的烽火臺、角樓、箭樓裹著秋日的寒氣,讓人膽寒不已。
河間府是邊陲重鎮,宵禁格外嚴苛,街上除了巡防的將士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人。此時,原本在暗夜值守的城門衛突然警覺,登上了城樓,遠遠望去,鬆了一口氣:“將軍回城,將軍回城,開城門,開城門!”
巨大的城門嘩啦啦地升起,百來騎已近在咫尺,直衝入城內。
開了一半的城門又重新關上,秋日的寒風裹挾著血腥味,城門衛的兵士再朝地上看去,馬蹄的腳印落在地上,帶著泥土和血腥味。
謝慈領著百來騎入城,一張臉冷得猶如戴上了一張面具,馬蹄聲聲,他軍令如山:“歸隊!”
“是!”身後的兵士瞬間散開,消失在街巷之中。
謝慈身後只跟著五個親衛,直奔歸德將軍府,馬蹄聲幾乎要震碎黑夜。
剛到門口,管事就迎了出來,擔憂地往他身上瞟:“一切順利嗎?”
謝慈飛身下馬,順手把馬鞭扔給管事:“例行巡防而已,府中可有事?”
管事接過馬鞭,腳步匆匆地跟在他的身後:“大將軍傳話,您回來的話,先過去一趟。”
往常若是謝慈巡防回來,辛將軍都會讓他休息,第二日再去稟明情況,連夜請他過去,這是第一次。
“出了什麼事?”
“的確是出了一件事。”管事眉頭緊鎖:“最近入榷場衙署的商人少了九成。”
“少了就少了,原本榷場的生意就已經安排妥當,那些商會早就能填滿了,而且方便合作。”謝慈回到屋子裡,脫掉身上的盔甲戰袍,整個人猶如從水裡撈出來一般。
他開這個榷場原本就不是為了互市,他是為了籌措軍餉,商會是花大價錢拿了市籍文書的,再加上兩成的稅,不消一個月,拖欠的軍餉就能籌齊,日後有了這個榷場,就算朝廷的軍餉遲遲不到,也不用擔憂,更不用受制於人。
管事立在原處,看著謝慈入了浴房,身上白色的褻衣沁了不少血跡,溼漉漉地搭在身上:“是,衙門裡是沒那麼喧鬧了,大將軍也覺得是好事,免得那些商人整日吵吵鬧鬧,但是......”
謝慈在浴房沐浴,這些日子巡防邊境,誅殺驅趕了不少韃靼。
今夏天氣炎熱,韃靼的夏牧場都被曬死了,死了不少牛羊馬匹,而河間府才是秋日,北地已經下起了大雪,聽說餓殍滿地。
所以那些韃靼就開始試探鎮北軍,先是平民偷偷摸摸地跨越邊境,然後士兵緊隨其後。
這次巡防,是對韃靼的震懾。
不過。
謝慈的身子浸在滿是冷水的浴桶之中,卻感覺渾身發燙,那種骨頭縫裡的癢感鋪天蓋地襲來,只驚得他四肢百骸震顫不已。
後脊背卻升騰起一絲寒意,這些日子一心一意巡防,與韃靼們鬥智鬥勇,他以為,他的隱疾好了。
但是,現在放鬆了,他才後知後覺,食髓知味,竟然一發不可收拾。
“將軍!”管事沒有聽到裡面的動靜,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。
“什麼?”謝慈調整呼吸,勉強穩住心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