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寒地凍，大雪紛紛。
廳堂之中卻熱浪滾滾，蒲三爺的身子不自覺地放鬆了，這位姑娘願意相見，可見此事可以談。
“如今別的商隊進不來，榷場貨物奇缺，押發官的確尋了我，說是可以給我簽發市籍文書。”宋宜君嘆了一口氣，順便瞟了一眼孫雲姿：“但是我們畢竟是女流之輩，年關將至，妹妹急著回家過年，若是貨物要入榷場，這個年就回不了家了，而且兩成的賦稅，還不知道貨物能不能賣出去呢，折騰一趟，說不定要賠本。”
入了榷場，自然能翻幾倍地賣，但是這麼多貨，最少一個月才能出完，等雪化了，路通了，其他的商隊入了河間府，這些積壓的貨物能不能賣出去還兩說。
“姑娘雖然年輕，但思慮周全。”蒲三爺大鬆了一口氣：“我願意吃下姑娘所有的貨，價錢方面，姑娘可否讓一讓？”
宋宜君坐在椅子上，絞著手中的帕子：“哎，我也是第一次做生意，這些都不懂，只想著囤積居奇，沒想到耽誤了這些時日，錢沒賺到，還要在此逗留受凍。我看白老爺也是周全體面的人，這些貨的價格眾人皆知，我也不和您拉扯，十二萬兩白銀，全部出給您，但是我要現結，不接受賒賬。”
蒲三爺大驚，這是誰家的大小姐，第一次出門做生意就出手十萬兩白銀，想來也是一棵大樹，他心中起了心思，面上就更和煦了：“自然，自然，銀貨兩訖，應該的。”
“但是這些貨物量大，又在邊關，你吃了貨要如何賣出去？”宋宜君如一個心思單純的大小姐一般，言語莽撞無知：“我有言在先，必須要有商行擔保，這些貨物不許私自賣給韃子。”
蒲三爺心裡咯噔一下，面上卻絲毫不顯：“姑娘急著回家過年，但是我卻是不急的，而且，這批貨是糧臺衙門要採購的。”
“糧臺衙門？從屬哪軍？”
“西北軍。”蒲三爺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：“鎮北軍設了榷場，有源源不斷的軍糧，可憐西北軍，就是因為沒有後臺，如今軍糧短缺，天寒地凍，實在是苦啊。”
宋宜君接過文書瞧了瞧，的確是西北軍採購軍需的文書：“既然是採購軍需，那就不需要擔保了，但是，你還是要給我留一封字據，萬一以後這批貨出了問題，說不定會連累我。”
“好。”蒲三爺喜出望外，年輕人就是好騙，一個虛假的名號，就算留一堆字據又有何用？
“不過。”蒲三爺落筆之時又說道：“價錢方面，是不是還能商量商量？西北軍比不上鎮北軍，也比不上西南軍，更比不上東邊和南邊的水師，軍餉少得可憐，我在這裡少花些銀錢，就能多給將士們採購些軍需，也能讓邊疆軍士不至於太過艱難。”
果然，年輕的小姑娘於心不忍：“那，那你願意出多少銀子？”
“十一萬兩。”蒲三爺一錘定音：“肯定是不能讓姑娘折本的。”
宋宜君猶豫不決，只聽得到窗稜被寒風吹動的聲音。
蒲三爺也不著急，自己年過三十，難道比不上一個年輕姑娘的定力，這樣一番拉扯，餘出一萬兩白銀，落入自己的口袋難道不快活嗎？
良久，宋宜君這才開口，毫無氣場：“那，那你們要隨我們去衙門驗交子。”
“自然。”蒲三爺面上一喜，成了。
看來自己還是有些本事的，一趟生意下來就能賺十萬兩、二十萬兩，就連父親和大哥也要對自己另眼相看，一想到今年過年，自己收穫頗豐，蒲三爺就有一種揚眉吐氣的酣暢。
蒲三爺寫下了字據，派烏執事去倉庫驗貨，而程昭武則和毛阿豪去衙門驗交子。
一個上午事情就辦妥了。
貨物沒有問題，交子也沒有問題。
銀貨兩訖。
孫雲姿把倉庫的鑰匙交給了烏執事：“那這些貨就是你們的了，也希望西北軍將士能過個好年。”
蒲三爺笑嘻嘻：“姑娘心善！”
這世道，人善被人欺，兩個愚蠢的小傻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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