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風捲地，雪大如席。
一座不起眼的宅子裡，愁雲慘淡，有人急得團團轉。
“連河間府都下如此大的雪，草原上定然哀鴻遍野。”或許是在自己的地盤，他們毫不掩飾地說著韃靼部語：“斡剌部和靺鞨部肯定會落井下石，我知道，他們不是真正的臣服。”
北方草原原本三足鼎立，在中原內亂不止時，韃靼部完成了統一，收服了斡剌部落和靺鞨部落，但是草原遼闊，又是游牧民族，真正的權利制衡難以實現。
所以，每當韃靼部遇到災難之時，斡剌部和靺鞨部就會趁火打劫，等到韃靼部派兵前來，他們要麼是四處逃竄，要麼跪地投降求饒，又拿不出錢財賠償，無賴一個。
如今韃靼部從今夏夏牧場被曬死開始，大量未長大的牛羊死亡，冬日又比平常來得更早一些，這個冬日定然十分難熬，還要應對斡剌部部和靺鞨部時不時的小偷小摸，煩不勝煩。
但是，韃靼部如今已經顧不上去打他們了，謝慈開了榷場，他們要入榷場買物資，讓部落的百姓能夠安穩地渡過這個冬日。
可是榷場的東西並不是他們隨心所欲就能買的，榷場衙門有嚴苛的把控，而且價錢奇高，這樣下去，用不了多久，整個王庭都要被掏空了。
“是啊，我們原本就是游牧民族，對於其他的部落就是要下死手。可汗非要學中原的招安、懷柔政策，現在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”中原結束了混戰，又恢復了大一統。
大片的疆域、富庶的生活，讓韃靼的可汗垂涎欲滴，他也想成為大胤皇帝那樣，一呼百應，九五至尊，而不是像草原的匪徒流氓一樣，永遠上不得檯面。
可汗為何對斡剌部和靺鞨部不下死手？
因為可汗覬覦的是整個中原，他還指望斡剌部和靺鞨部隨他一起攻打大胤。
他在等待一個時機，可汗說，等到衛太后和太子打起來了，他們的時機就到了。
可是他們等不到這個時機了，若是挨不過這個冬日，韃靼部要死十之八九，到時候就算大胤亂了，他們又有什麼本事南下，瘦死的駱駝比馬大，前朝那麼混亂的日子，他們妄圖往前邁出一步，還不是被那些節度使胖揍。
“伯顏，我們已經等了蒲家這些日子了，難道還要等下去？”眾人急得抓耳撓腮。
左丘一副中原人的打扮，緩緩地放下了茶杯，看著這些人，雖然長了漢人的皮，流的卻是韃子的血，他看向外面漫天的大雪。這樣的雪天，中原人能安然地在屋子裡避寒，甚至滿屋子能燒上地龍，而草原上的百姓只能在嚴寒中苦苦掙扎，老天爺為何如此不公？
“當然要等下去，難不成你們還能做什麼？”左丘四十來歲的年紀，卻滿頭白髮，一臉風霜，這些年的困苦只有他知道：“原本以為辛公明老了，北境就會鬆懈，沒想到來了一個謝慈，更是把北境守得如鐵桶一樣。雖然現在設了榷場，但卻是在吸我們的血，不過，現在，時機終於來了。”
“啊？伯顏，是可汗說的那個時機嗎？但是衛太后還沒有和太子打起來啊。”
“我剛得到的訊息，謝慈墜馬了，而且他頻繁地召見太醫，恐有疾在身。”左丘緩緩地吐出一口氣，他要找一個理由，攻打大胤的理由，否則整個韃靼部都會死在這個冬日，而他終於等來了這個理由。
“真的嗎？謝慈真的得了重病？”
“我們安插的探子最近傳回來的信都是謝慈深夜召見太醫，前幾天邊境巡防墜馬，那時有人親眼瞧見。”左丘雙眸微沉，總不能坐以待斃。
有人興奮地揮拳：“辛公明疾病產生，每到冬日寸步難行，現在謝慈又病了，他回朝廷，未要到軍餉，難不成真的任由他透過榷場吸我們的血，變成無法抗衡的龐然大物？伯顏，現在的確是最好的時機。”
“伯顏，與其等著蒲家的施捨，不如我們趁其不備，揮兵南下，搶奪一番，總不能讓我們的百姓餓肚子。”
“是啊，揮兵南下，揮兵南下。”
“冷靜！”左丘抬手往下一壓：“此事，我早已往王庭去了信函，相信可汗有周全的安排。”
“那蒲氏那邊呢？”
“不論可汗如何決定，蒲家這頭肥羊宰了好過冬。”
“好，宰羊過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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