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覆地,亮如白晝。
為了掩人耳目,蒲家的貨從東西南北四個城門出城,之後又匯聚到一起,烏泱泱地往西而去。
路上馬車顛簸,一騎迎頭趕上,一封密信被送到蒲三爺的手中。
馬車裡掛著一盞油燈,搖搖晃晃的,藉著燈光,看清上面的字,蒲三爺先是倒吸了一口涼氣,隨即一拍膝蓋:“好,好,好呀,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。”
此番邊境換防,原本還不知道賈生會被安排在哪個關口,原來是淤口關。
淤口關好啊,離此地也就五十里路,不必長途跋涉,只要這些貨物儘快交到韃子的手中,他拿著三十五萬兩白銀的交子就能回家交差了,若是快些,說不定還能趕上吃年夜飯。
這北地,雪下得沒完沒了的,若是偶爾看上一場,倒是新奇,若是日日看,一睜開眼就是雪,心中也生出幾分焦躁,特別是在等待的日子裡,只有交易完成,才是塵埃落定。
日夜不停,明日就能趕到淤口關,等到賈生前來,這批貨就能儘快脫手。
蒲三爺喜出望外,長夜漫漫也生出幾分悠閒:“阿豪,熱些熟食送過來。”
其實烏執事替他買了兩個女婢,蒲三爺著實快活了兩三日,但他是蒲家人,分得清楚輕重緩急,特別是這樣重要的生意,用的都是家裡人,兩個不知底細的女婢,摻和不進來。
若是因為她們耽誤了生意,自己萬死不辭。
在蒲家人眼裡,生意大過天。
不一會毛阿豪就送了熱食過來。
蒲三爺熱酒熱食,哼著曲,這長夜的寒冷似乎也不那麼難熬了。
賈生此人,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,嗜錢如命,他愛錢,蒲家願意給錢,所以,他們一向是最牢不可破的同路人。
只是因為蒲家之前要爭皇商的名頭,怕被查出汙點,就斷了與北境的生意,雖然後來也運送了一回,但是往來的生意還是斷了的。
蒲家是賈生最滿意的合作伙伴,因為蒲家願意砸銀子,砸得你毫無怨言。
賈生當兵不是為了保家衛國,他從來都明白,自己就是為了掙足夠多的錢,到時候卸甲歸田,回家就能當個富家翁,否則自己何必在北境拼死拼活?
當蒲家再次聯絡到他時,他心中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安心。
謝慈在河間府辦了榷場,所有的生意都入榷場,那麼以往睜一隻眼,閉一隻眼的‘走月光’就會收攏,他們就無法渾水摸魚,畢竟這些‘走月光’可是會影響到榷場的生意,謝慈是絕對不允許的。
所以,在賈生焦灼不安時,蒲家找上了門。
這麼一樁大生意,蒲家願意出兩萬兩白銀的交子,除去上下打點的五千兩,他還能落下一萬五千兩,加上自己之前賺的錢,足夠他娶妻生子過富家翁的日子了。
他要去南方,他受夠了北方的風沙和嚴寒,聽說南方的冬天樹都是綠的,聽說南方的姑娘,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。
幹完這最後一票,賈生要把以前沒享的福都享回來。
像這樣在冰天雪地的夜晚跑馬,以後再也不要了。
翌日一早,陽光明媚,屋簷下雪化如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