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日熔金,霞光四射,傍晚的京都如一鍋燒熱的水,沸騰得人心浮躁。
霍刀看著一身月白色袍服的謝慈,撓了撓腦袋:“實在是那大和尚如明珠一般,太過耀眼,將軍,要不,您換身衣裳?”
玄度法師身上那件玉色袈裟是皇家織造,比謝慈身上的成衣不知道好看多少。
更重要的是人。
那大和尚不用風吹日曬的,皮膚養得細膩白皙,真正就像是佛祖座下的童子一般。
反觀謝慈,雖然也是丰神俊朗,但是皮膚太黑了,而且是北境風沙磨礪的粗糙。
若是單獨看,謝慈也是玉樹臨風。
但是,人最怕的是什麼,是比較。
和玄度法師相比,謝慈就是路邊的石頭,透露著粗曠與野蠻,就算霍刀再偏袒也說不出玄度法師的不好來。
而且,他實在不忍心看到自家將軍受辱,心中百爪撓心:“要不,還是,還是換一件衣裳吧。”
謝慈立在門前,搖了搖頭,看到宋宜君,他心中是歡喜的,更讓他歡喜的是,她沒有著孝,只穿了一件月牙白的袍服,與自己身上的這一件十分相似:“玄度法師如珠似玉,我亦有自己的光芒,何必漲他人志氣,滅自己威風!”
張禮笑著豎起了大拇指:“將軍就是將軍,不是凡夫俗子,走吧,是啊,難道我們還比不上一個大和尚不成?”
霍刀也笑著理了理革帶:“也是,我們長街上走一遭,也能接不少帕子,只是這次回來得急了,沒有好好打扮,走走走,誰怕誰?”
三人入了孫府的大門,張禮手上拎著祭品。
當張禮在賓客簿上落下謝慈的名字時,門口的執事先生驚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聲音提高,唱到:“歸德將軍謝慈,登門弔唁!”
這麼一嗓子,前庭後院都被驚動了。
冷清多日的靈堂因為玄度法師的到來,不少娘子婦人前來,雖然與孫府並無人情往來,但是別人登門弔唁,也不能把人趕出去,院子裡很快就站不住腳了。
孫家人都被擠了出來。
孫楚康抹了一把頭上的汗,看著不斷往前湧的婦人,愁眉苦展:“之前覺得無人弔唁,這喪儀又冷清又沒臉面,現在,人倒是多了,也透露著幾分古怪。”
孫鑄原本要在裡面答謝賓客,也被擠了出來,看著靈堂兩側的輓聯:“大哥也是有福氣,不僅有大法師來給他超度,還有這麼多小娘子來弔唁,大哥在泉下都要笑醒了。”
這些突如其來衝進來的小娘子們沖淡了喪儀的悲涼,嘰嘰喳喳地透露著幾分生機。
是啊,這世間是如此的美好,小娘子們因為一位俊美的法師就趨之若鶩,熱情洋溢。
孫楚康感念頗深:“這算得上什麼有福氣,我只希望你們長命百歲、平平安安,不至於讓白髮人送黑髮人。”
孫鑄垂頭,眼眶有些泛紅。
不論是何等的熱鬧都無法驅散他們心中的悲痛,人死了就是死了。
果然玄度法師所在的地方,人氣就是這麼旺,宋宜君也退了出來,朝他們走來。
“大嫂!”看到她,孫鑄打了招呼。
宋宜君點了點頭:“你讓人準備一些茶水點心,若是娘子們弔唁完不願意走,就請她們去前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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