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爐嫋嫋,滿地青衫羅裳,香豔旖麗,讓人不自覺沉溺其中。
太子已經抽身離去,眾人也漸漸斂去了神色,看著穿衣的張曄臣,難掩遺憾。
“曄臣,你聽說沒,絳帳樓來了一位神醫,說是連二十年的舊疾都能治,那位孟員外,左腿跛行。”其中一位公子看向張曄臣,眼神誠懇:“若是你的腿疾痊癒,是不是就能當官了?”
“是啊,曄臣,你與我們不同的。”
張曄臣自從被宋宜君斷了腿,就愈發的陰沉,他拖著斷腿入了京,妄想最後拼一拼,卻連那些高官學士的門都叩不開。
窮困潦倒,被這群年輕的公子帶回了香象館,意外地入了太子的眼。
也算是一步登天。
曾經的學子自然與自小流落歡場的小倌不一樣,不僅容貌出色,更是被四書五經浸潤出來的氣度,雖深陷泥潭,卻出淤泥而不染。
這樣的張曄臣,耀眼奪目,所以,太子為了他竟然和寧安侯的小公子爭執不下。
是生生從那位小公子手上把張曄臣搶過來的。
太子的確愛重他,不僅為了他殺了孫榆,也為了他,囚禁了金書顏,但是這些都不能讓他展顏開懷笑。
即便張曄臣一時委身太子,但是他心中知曉,這不是正途,他的正途是科舉之路,陽光大道。
可是他現在是殘軀之人,那條路已是死路。
而且為官之路與太子的庇護,背道而馳。
太子為何會青睞於他,除了他的容貌,就是這一條斷腿。
太子喜愛的是殘缺之美。
為了讓張曄臣開懷,太子幫他報仇,奉上金銀珠寶,但是唯獨不曾為他尋醫問藥,他會送上純金打造的手杖,也不會幫他治腿。
所以,聽到他們的話,張曄臣只是穿好衣裳,並沒有接話。
這時有內侍走了進來:“公子,太子已久候多時。”
張曄臣接過內侍遞過來的黃金虎頭手杖,微微頷首,這才看向其他的小倌們:“我走了!”
太子尋歡作樂,但是不會在外留宿,天亮之前一定會離開。
要麼回太子府,要麼去大隗山上的宅子。
張曄臣下了樓,門口已經停著一輛華麗的車輿,看到他進來,太子朝他伸出了手:“放心,待孤登基之後,你想做什麼官都成,誰說跛足不能做官的?”
太子也就十八九歲的模樣,卻因為常年沉溺酒色,骨瘦如柴,眼下烏青,渾身堆金砌玉,宛若皮影人一般,失了人的生氣。
張曄臣牽起他的手,微微扯了一個笑容:“都聽殿下的。”
太子寵愛張曄臣,但希望他永遠跛足。
華麗的車輿,連簾子都是金線織就而成,可是卻藏著難以言說的苦。
是啊,為什麼還是會覺得苦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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