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夜人定,紫宸深鎖。
趙庭深睜開眼睛時,只看到硃色的床幔,以及床幔外的一個身影,他莫名地有些心酸,緩緩起身。
他坐在床榻邊,抬手看著自己形銷骨立的胳膊,只覺得渾身發冷。
原來自己每日吃的朱鉛丹並不是什麼修仙長生的良藥,而是奪命的毒藥,自己害死了趙樂初,所以,今日被自己的妻子和兒子聯手毒害。
這怎麼就不是報應呢。
難過之中還夾雜著一絲委屈,哽咽聲不禁從喉嚨傾瀉。
接著就聽到床幔外傳來的聲音。
“給陛下奉水。”
床幔外燭影搖晃,原本還能忍著難過和恐懼,可是聽到這個聲音,積攢了幾十年的淚水潸然流下。
為何,為何他們母子會變成今天這樣,原本他們應該是最血脈相連的人。
宮婢就要奉水入內,趙庭深聲音哽咽:“止步!”
宮婢回頭看了衛太后一眼。
衛太后一身常服坐在燈下,微微擺了擺手。
宮婢退了下去,整個福寧殿空蕩蕩的。
不論是太醫、內侍還是宮婢都退了出去。
趙庭深已經毒入骨髓,無藥可醫了。
良久,床幔一動,穿好外袍的趙庭深走了出來,他眼眶有些泛紅,腳步輕緩地行到衛太后跟前跪下,重重地磕了三個頭,淚如雨下:“母親!”
衛太后坐在椅子上垂目,自從趙樂初死後,她無時無刻都希望趙庭身受天譴,世間怎麼會有這樣的兄長,親手把自己的妹妹送給敵將,任由她被折磨至死,死無全屍。
趙庭深的身子一直都不好,近兩年更是深居簡出。
衛太后知道他活不久了,可是親眼目睹他吐了血,還是會疼惜,還是會難過。
或許自己不該因為那件事而疏遠他,任由他成為趙府裡的一棵野草,由下人撫養,年少時虧了身子,長大之後就算是再好的補藥也難以填補。
他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。
趙庭深仰起頭,滿臉淚痕,眼神悲慼:“母親,為何,你為何如此厭惡我,難道我不是你的兒子嗎?”
衛太后看著他,雙眼通紅,良久聲音徐徐:“你當然是我的兒子。”
“那為什麼你不喜歡我,是因為我不如兄長們賢良嗎?”
衛太后閉上眼睛,深呼吸一口氣,又緩緩睜開眼睛:“那時懷你時,我帶著趙氏婦孺退守黔州,一路跋山涉水,還要警惕身後追兵,好不容易到了黔州,你出生了,瘦瘦小小的。我甚是覺得虧欠,你三歲以前都是長在我身邊的,我日夜守護,只想彌補。”
趙庭深睜著一雙紅腫的眼睛:“為何我沒有一絲記憶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