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太后的眼神變得冷漠：“你兄長們早早就開蒙入學，你身子不好，我不願意你早早進學受苦，就想著大些再說。可是......”
趙庭深睜大眼睛，莫名地覺得有些恐懼。
衛太后繼續說：“樂初出生了，她最小，又是女孩，我自然會更關照她。那時樂初才幾個月，很喜歡小鴨子，她的奶孃便尋了小鴨子讓她看。你卻把那些小鴨子全部擰斷了脖子。”
趙庭深身子後仰，不自覺地抗拒，不是，絕對不是的。
“我那時只當是我對你的忽視才讓你這樣，便讓樂初晚上由奶孃照料，白天才抱到我院子裡來，而你日夜都在我的院子裡。”
“可是樂初卻在我的院子裡出了好幾次事，要麼被繩子纏住了脖子，要麼被被子蓋住了臉，如果不是奶孃發現得早，她根本就長不大。”
趙庭深滿臉恐懼，聲音喃喃：“不！”
“原本我以為只是意外，直到有一次家中唱堂會，我忙於待客，家中僕人疏忽，你竟然把樂初抱出去扔進了池塘，如果不是家中賓客瞧見，樂初哪裡活得了。”即便那事已經過去幾十年了，衛太后如今想起來依舊顫慄不止：“三歲看大，七歲看老，趙庭深，我如何還敢留你在身邊？”
趙庭深手撐著身子，五指緩緩收攏，微微垂頭。
“後來你搬去了自己的院子，更是肆無忌憚，剝了皮的鳥，斷了腿的狗，瞎了眼的貓。”衛太后痛心疾首：“趙庭深，我不得不承認，我生出的兒子，是個壞種，你說，有比這還讓人絕望的事情嗎？”
趙庭深身子癱軟如泥，失魂落魄。
衛太后滿臉苦笑，又悲又憐：“只是沒想到，樂初還是死在你的手上了。你知道她的死狀嗎？就像那隻曾經被你剝皮的鳥，趙庭深，你說，我如何不厭惡你，我甚至厭惡自己生出了這樣的你。”
趙庭深呆呆地坐在地上，不發一言。
良久，衛太后才起身：“現在去計較那些往事已無濟於事，太子已經身亡，皇后暫時被拘在延福宮，你看後續該如何處置！”
趙庭深依舊沉默不語，他似乎陷入了巨大的哀傷之中。
衛太后往外走，行到門口時又回頭，還是不忍心：“我尋到了鍾離公瑜，他曾經是樂初軍營裡的軍醫，你應該也聽過他神醫的名號，若是你願意，讓他來替你瞧一瞧，看能不能醫治。”
趙庭深垂下頭，身子抖動著，這位一統天下，被後世稱為千古一帝的陛下哭得像個孩子。
衛太后嘆了一口氣，轉身關上了門，吩咐門口的宮婢：“若是陛下召見，再進去侍奉。”
“是！”
衛太后回了壽德宮，而司宮令也剛從刑部大獄回來。
“延福宮和太子府上下都被下了刑部大獄，皇后向段興城要了疽蠱，疽病與茄天咖中毒的症狀相似，掩蓋了陛下中毒。柳大人已經下令召段興城入京。”司宮令替衛太后散了發：“太子也已入殮。”
衛太后看向鏡中的自己已不再年輕：“那個肖內官是個忠心的，也是看著太子長大的，允他陪葬吧。”
“是。”司宮令點了點頭，猶豫了一下，繼續說道：“皇后還是不死心，讓人給越州送信，不知道越州會不會亂。”
越州富庶，若是亂起來的確是一大隱患。
但是人這一生關關難過，關關過。
衛太后一生，喪夫喪子喪女，到頭來，孑然一身，但是，這路只有往前走的，沒有往後走的。
從來，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