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日大雪驟停,漫天星芒淬成冰針。
屋子裡燃了炭爐,充斥著藥味,幾乎燻得人睜不開眼睛。
當司宮令看著躺在床上的謝慈,悲慼得轉過身子痛哭起來,指間的帕子已經溼透了。
謝家的小將軍,堪堪十二歲就上了戰場,明明是世家子弟,但是一身功勳是自己一刀一槍拼殺出來的。
只因他有一個不著調的父親。
謝家雖是世家大族,族中子弟成百上千,謝慈因為有一位滿身汙點的父親,並不受族人待見,所以,十二歲的他就上了戰場,得了功勳之後才在族中站穩了腳跟。
謝慈什麼沒見過?
大宅裡的陰私汙垢,戰場上的刀劍無眼。
鐘鳴鼎食家的山珍海味,荒郊野外的草根泥土皆可入腹。
他見識過權利,也見識過失權失利,更不要說這天下的美人。
京中貴女,鄉野村婦,環肥燕瘦,各有千秋,卻從未有人入過他的眼。
即便是和衛家小姐定了親,那親事也是一推再推。
可是為了宋宜君,在大事未成之際,宋氏喪夫之時,他竟然跪求太后賜婚,說出了煎人壽那樣的話。
不管不顧,不計後果。
現在,他吐了滿地的血,那些血濃稠得像紅綢子一般。
幾位太醫一天一夜才把他從鬼門關救回來,而他躺在床榻上,不像一個人,像一具死屍。
辛公明看著謝慈這般模樣,嘆了一口氣,竟然不知道從何勸慰,就像曾經他不知道如何勸慰自己一般,只接連嘆氣。
床榻上的人動了。
謝慈一身褻衣,頭髮披散,臉色慘白,那雙眼睛裡是化不開的憂傷,他看向司宮令:“若是那一日我也以官位、性命相要挾,太后是不是就會允了我?”
司宮令有片刻的呆滯,片刻後反應過來,痛徹心扉,淚如雨下:“將軍,你與陛下不同。”
“有何不同?”謝慈搖搖晃晃地起身,似乎下一刻就要摔倒在地:“司宮令,我與他有何不同?”
司宮令掩面而泣,聲音哽咽:“將軍,天子,天子有疾在身,太后怕他犯病,江山動搖。”
謝慈臉色發白,猶如地獄修羅,嘴角卻沁出一絲冷笑:“因為他有疾在身,即使他無才無德,這江山也要捧到他的面前,因為他有疾在身,所以,他所求皆能所願?是不是因為他有疾在身,這天下就他說了算?”
“將軍,他是天子!”
“天子?”謝慈冷冷地吐出一口氣:“這天子之位,何人坐不得?”
司宮令滿臉驚恐:“將軍!”
“謝慈!”辛公明怒喝一聲:“不可妄言。”
謝慈還欲說話,辛公明一擺手:“將軍要好生養病,你們伺候他早些歇息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