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宮令也知道自己不能在此久留，若是謝慈再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，她就是想瞞也瞞不住了：“將軍剛剛痊癒，還在說胡話，先好好養病吧。”
眾人退了出來，只留席太醫在內室，不禁扶謝慈往床榻邊去：“將軍失言了，親疏有別，就算太后再看重將軍，將軍也越不過天子的。”
只走了這幾步，說了這幾句話，謝慈就已經筋疲力盡，他躺在床榻上不發一言。
席太醫見謝慈一副生無戀的模樣，猶豫了半晌，這才說道：“天子所患病疾我也有所耳聞，將軍，您還是養好身子吧，天子，天子是短夭之相。”
謝慈原本閉目無言，聽到席太醫的話，猛然睜開了眼睛，眸裡滿是寒意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席太醫這才嘆了一口氣：“雖然太后已經極力隱瞞，連天子的醫案也銷燬了，但是這麼多年，即便民間一無所知，可是太醫們多多少少或有耳聞，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何種病症，但確實是短夭之相。”
天子還是晉王時，太后為其請遍天下名醫，也有不少太醫為晉王治病。
雖然對晉王的病疾三緘其口，但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。
謝慈緩緩地坐起身，看著席太醫，語氣中難掩失落：“可是，就算天子早夭，我與她也再無可能。”
“將軍也不必氣餒，若是天子夭折，將軍手握重權，皇后下嫁也不是不可！”席太醫勸慰道。
謝慈眸中猶如深潭下的漩渦，他緩緩起身：“席大人言之有理。”
席太醫滿臉欣慰：“所以，將軍還是要先養好身體。”
謝慈卻一把抽出兵器架上的橫刀，寒光一閃，血濺五步。
席太醫捂著脖子跌跌後腿，不可置信：“為，為，為何？”
“席大人的話太多了，知道的也太多了。”謝慈拖著橫刀上前。
“將軍，將軍，我，我一直盡忠職守，多次救將軍於命懸一線。”
“是，你原本可以隱藏得更好，上次藥童下毒之事，我並未懷疑到你的身上，畢竟你確實救過我許多次。”謝慈滿臉寒光：“但是這一次，你衝動了，你以為我會為了一個女人亂江山？”
席太醫眼裡冒出一陣亮光，喉嚨如風箱一般：“將軍，將軍吐血力竭，形容恍惚，竟然，竟然還未亂了心智？”
謝慈看著他倒地不起。
席太醫卻笑了：“將軍，將軍不想知道我是誰的人？”
謝慈搖了搖頭，尋了個椅子坐下來：“韃子、西夏人、前朝餘孽，亦或是皇后的人，又有什麼不一樣？這天下的奸細是殺不完的。”
席太醫畢竟是太醫，掐著自己的氣管，繼續說道：“將軍，你說的沒錯，這天子之位，何人坐不得？將軍年輕有為，難道不比那個一無是處的晉王強，他憑什麼天下在手，美人在懷，將軍，這皇位，你也可以爭一爭啊。”
謝慈面無表情，隨手擲出手中橫刀，打在席太醫的手上。
手指脫落，席太醫躺在地上猶如一條離水的魚，漸漸地沒了氣息。
謝慈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，燭火照得他身影閃爍，是的，他心中有萬般不甘心，甚至忍受著噬骨剜心之痛，但是這種痛與戰場上的屍橫遍野相比又顯得微不足道。
心痛不會死人，但是戰爭真的會死人。
罷了，就如此吧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