駝鈴殷地,藩漢交釐。
興慶府乃西夏的都城,因為商貿繁盛,並無宵禁。
入夜之後大小酒樓通宵達旦,美酒如流水一般,若是不小心闖入都城,聞著酒香就讓人醉了三分。
風月樓是興慶府最繁華的酒樓,亭臺樓閣層層疊疊,滿樓燈籠閃耀,如銀河墜落凡間。
此時,頂樓最豪華的廂房裡,美酒佳餚、美人細腰帶來的愉悅讓人恍若身處天宮,簡直不知今夕是何年。
東方纓一襲深色袍服,束髮戴冠,端的是翩翩公子的模樣,此時已經喝得五分醉,正與身旁的員外郎說話。
“東方娘子。”那員外已經喝得大舌頭了:“不是我說,我剛死了正妻,若是你願意,我可以娶你過門。”
“我哪有那個福分,您與廣惠王是連襟,如今儲君身亡,廣惠王或登大寶。”東方纓臉頰通紅,醉態嬌俏:“我能在西夏立足,多虧了您的幫襯。只要廣惠王需要,我西夏所有的錢莊都願意奉上。”
“當真?”任衷敬圓圓的臉一抖,眼神里滿是精明。
“當然。”東方纓眸中染上一絲憂愁:“您也知道的,我被家族所棄,又是大胤的通緝犯,若不是您,也不能在西夏立足。吃水不忘挖井人,錢財乃身外之物,只要廣惠王榮登大寶,肯定是不會虧待我的。”
“當然,當然。”任衷敬想娶東方纓,就是看上了她的家資,既然她願意拱手相讓,自己又何必麻煩。
“只是有件事要麻煩您。”東方纓拿出一個匣子,開啟,裡面是所有錢莊的契書。
任衷敬看到那些契書已經面露貪婪,忍不住就要伸手:“好說,好說!”
東方纓一隻纖細的手按在匣子上:“您知道的,我剛得了一座山,已經讓人看過,說有可能是銀礦。”
“真的?”任衷敬眼睛又是一亮,這個東方纓可真是福星,兀一入了西夏,就奉上了九光杏的方子打開了局面。
任衷敬因為這九光杏賺得盆滿缽滿,自然為其開路,讓她的錢莊遍佈西夏,一時風頭無兩。
如今,她又發現了銀礦。
不僅是福星,還是財神爺,這樣的人誰不愛啊。
“千真萬確!”東方纓身子前傾,壓低聲音:“只是這礦工難尋,還要請您再幫幫忙,到時候我得一成,您得三成,廣惠王得六成,如何?”
一聽說自己能得三成,任衷敬喜得血液湧入腦袋:“礦工有何難的,如今監牢里人滿為患,想個法子給你全部弄到山上去。”
東方纓喜不自禁:“您可真是堪比諸葛,我原來還憂愁呢,這挖礦可不是一兩日的事情,說不定要挖上一年兩年,這礦工的酬勞就是一大開銷,若是用了犯人,自然是能省下一大筆,這些錢給廣惠王謀大事才不浪費。”
“是啊是啊,反正那些囚犯待在牢裡也是吃白飯的,每日衙署還多了些開銷,不如全部送到山上去。”任衷敬更加覺得這個點子好。
東方纓輕輕地摸索著下巴:“聽說過幾日有一批死刑犯要上法場?”
“嗯。”任衷敬點了點頭:“你知道的,儲君一死,這京都大清洗,一朝天子一朝臣嘛,死囚就有些多,牢裡裝不下了,自然是要先處置一批的,已經等不到秋日再處刑了。”
東方纓微微頷首:“也是,前些日子亂了好久,要不是廣惠王和您護著,我那錢莊都不知道被衝了幾回了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,是個知恩圖報的。”
“那是當然,您和廣惠王可是我的再生父母。”東方纓壓低聲音:“您說,反正那些死刑犯都是要死的,到時候行刑時,讓劊子手使些手段,把那些身強體壯的男子留下來,到時候送到山上去,挖礦肯定得勁,您說呢?”
儲君身死,整個西夏都鬧了好大一場,你方唱罷我登場,殺人的、攻訐的、站隊的,紛紛揚揚,這牢裡裝的人就越來越多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