族譜供在香案上,一支毛筆擱在硯臺邊上。
全族的人都到了,黑壓壓一片。
外頭的記者把鏡頭對著我,閃光燈一下一下地閃。
我被人引著,一步一步往祠堂裡走。
走到門檻前,我頓了一下。
那門檻很高,高得我心頭髮虛。
我抬腳跨過去,腳下一絆,差點摔個跟頭。
旁邊伸過來一隻手,穩穩扶住了我。
是程老爺子。
他看著我,眼神溫和:“別怕。就是寫個字。”
我點點頭,心裡更慌了。
就是因為要寫這個字,我才怕。
我抬頭望了一眼祠堂頂上的牌匾,又高又晃眼,腿肚子發軟,趕緊把目光收回來。
程老爺子站在香案前,穿了一身藏青的褂子,精神頭比平時都好。
他朝我招手:“過來。”
我兩條腿像灌了鉛,一步一挪地走過去。
程老爺子把筆遞到我手裡。
“寫吧。”他說,“在族譜上,寫下你的名字。”
我攥著筆,手有點抖。
“棲梧”兩個字,我到現在都寫不全。
可這支筆一落下去,我這一輩子,就不再是阿滿了。
我就成了程棲梧,成了程家走失十六年的孫女,成了要爬八十八層塔吊剪綵的程家女兒。
筆尖剛碰到族譜——
祠堂大門,“吱呀”一聲,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門開得很大,光一下子湧進來。
一個年輕女子站在門口,逆著光。
滿堂的人都愣住了。
她誰也沒看,徑直穿過人群,走到程老爺子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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