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沒幾步，就被光翎拉住了手腕。她甩了一下，沒甩開。
光翎握得不重，但也沒鬆開，就那樣拉著她，聲音軟得像是用棉花裹著一塊冰。
“先回家，好不好？有什麼事回去再說。你身上沒錢，一個人在外面住不了的。”
蘇知鳶不說話。
“我讓人給你準備了甜湯，還有你昨天說喜歡的茉莉茶凍。”光翎又說。
他的聲音很輕很輕，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，“你回來住，我什麼都聽你的，不逼你加入供奉殿了，行不行？”
蘇知鳶的腳步停住了。
她對甜湯和茉莉茶凍沒有什麼抵抗力，但更讓她心軟的，是光翎語氣裡那種小心翼翼的、像是怕聲音大一點就把她嚇走的感覺。
她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。
對方只要放低姿態，她就沒辦法繼續生氣。
她抿了抿唇，別開臉，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光翎像是鬆了一口氣，握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鬆，變成了牽住她的手。
蘇知鳶沒再掙。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走回了馬車邊，又沉默著坐回了冰翎宮。
回到家後，光翎果真沒有再說任何關於供奉殿的事。
他親自去廚房端來了甜湯和茶凍，又把浴室的燈全打開了，給蘇知鳶調好了一池溫度正好的熱水。
然後他倚在浴室門口，用了將近一刻鐘的時間，教她怎麼用那個嵌在牆上的蓮蓬頭。
那蓮蓬頭是冰翎宮裡為數不多的精細化裝置，用寒玉打磨而成，上面佈滿細密的孔洞，水流從裡面噴出來的時候，像一場小小的雨。
“這個往左邊擰是熱水，右邊是冷水。這個是出水的開關，往下按就是關。”
“這個木架子上有浴鹽和花瓣，你喜歡什麼香味就往水裡加。”
“旁邊那個小櫃子裡有澡豆和香膏，洗完澡可以擦。”
光翎說這些的時候，語氣認真得像個正在講解複雜魂技的教習。
蘇知鳶站在浴室裡，看著滿牆掛著的新毛巾、滿櫃子擺著的瓶瓶罐罐，心裡那股無名火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。
光翎越是這樣體貼周到，她就越覺得自己剛才說的話有點過分。
他或許只是太害怕再失去她了。
而她呢，卻用最硬的話頂了回去。
光翎退出去之後，蘇知鳶脫了衣服，坐進了浴池裡。
熱水從四面八方擁上來，漫過她的肩膀，蒸得她頭腦發暈。
她往後一靠，後腦勺枕在池沿上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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