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天一個鄉村鬼故事》第104章 蓼窪村怪談(下)(2)

作者:凡夢散人·26天前

那天晚上他沒敢睡,就坐在供桌前的長凳上。蠟燭燒短一截,他就換新的。香燃盡了再續。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,噗通、噗通。

快到子時,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
很慢,很沉。布鞋底子摩擦沙土地的聲音,沙、沙、沙。

秦強渾身繃緊了,手指摳進板凳縫裡。腳步聲停在堂屋門口,頓了會兒,門“吱呀——”一聲,被推開了。

秦老漢走進來。

還是那件灰布衫,釦子扣錯了一顆。臉色蠟黃,像糊窗戶的紙。眼睛沒有神,直愣愣看著前方。他走到供桌前,拿起一個蘋果,放到嘴邊——沒咬,又放下了。然後轉過身,面對著秦強,慢慢跪下去。

咚。

額頭磕在水泥地上,悶響。

咚、咚、咚。

一聲接一聲,不緊不慢。秦老漢一邊磕一邊唸叨,聲音空洞洞的:“我替你……我替你……”

“爹!”秦強哭出聲,從凳子上滑下來跪在地上,“別磕了!是我的錯!該磕的是我!”他拼命磕頭,額頭撞在地上砰砰響,血很快滲出來。

秦老漢像沒聽見,繼續磕。兩個磕頭聲混在一起,一個慢一個急,一個悶一個響。

不知過了多久,秦強眼前一黑,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
醒來時天已經亮透。供桌上的蘋果還在,肉也沒動,白酒瓶蓋還開著。蠟燭燒完了,蠟油凝成一灘。秦老漢不見了,地上留下一串溼腳印——從門口到供桌前,繞過供桌,消失在牆角。

秦強摸摸額頭,傷口結了層薄痂。他心裡鬆了點,以為秦老漢走了,原諒他了。

他收拾東西準備回工地,想著以後好好幹活,每月給秦老漢燒點紙。

工地的腳手架有三丈高。秦強以前爬上去如履平地,可現在站上去腿就發軟。風吹過來,架子微微晃,他覺得背後有人推他。

“強子,不行就別上去了。”老陳在下面喊。

“沒事。”秦強咬咬牙,拎起灰桶往上爬。

那天下午太陽很好,照得磚牆發白。秦強站在架子上砌牆,磚頭一塊塊壘上去。突然背後一沉——像有隻手按在他背上,使勁推了一把。

他身體往前傾,伸手想抓架子,抓空了。

從三丈高的地方摔下去,時間好像拉得很長。他看見藍天,看見老陳張大的嘴,看見磚瓦廠冒的黑煙。然後後腦勺砸在地上,很悶的一聲,像西瓜摔破了。

血從耳朵鼻子嘴巴里往外湧,很快積了一小灘。秦強眼睛還睜著,直直看著天,瞳孔一點點散開。

訊息傳回蓼窪村時,正是晚飯時候。三爺爺端著碗蹲在門檻上,聽見報信,碗掉在地上,紅薯粥灑了一地。

下葬那天,三爺爺讓秦強的本家侄子替他磕了頭——給秦老漢磕了二十四個,給小軍磕了十二個。嗩吶吹的還是《哭皇天》,調子拉得更長更悽惶。

幾天後,一群老人坐在村口老槐樹下曬太陽。樹影子斜斜拉長,蓋住他們半邊身子。

三爺爺抽著旱菸,煙鍋子吧嗒吧嗒響:“我說啥來著,頭不能替。那是子女對爹孃的心意,是本分。強子嫌麻煩,讓小軍替,這是違了規矩,也寒了他爹的心。”

李奶奶納著鞋底,針在頭髮上蹭了蹭:“可不是麼。早些年咱村也有過,有個小子讓他兒子替他給娘磕頭,沒過半年,他兒子摔斷腿,他自己也得怪病走了。禮數上的事,偷不得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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