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軍下葬那天,秦強沒敢露面。他躲在磚瓦廠工棚裡,手裡錘子舉起來又放下。工友們湊在棚子口抽菸,聊著蓼窪村最近的事。
“聽說了麼?秦老漢家那外孫,磕完頭回去就沒了。”
“腦出血,說是。”
“邪門不邪門?才十二歲的娃……”
秦強手裡的錘子“哐當”掉在地上,砸到腳趾頭。他齜著牙倒抽冷氣。
工頭老陳走過來,拍拍他肩膀:“強子,要不再歇兩天?你這臉色不對勁。”
秦強搖頭,彎腰撿錘子,手指有點抖:“沒事,沒睡好。”
他不敢說噩夢的事。連著三晚了,一閉眼就是秦老漢磕頭的模樣——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衫,頭髮花白,額頭一下一下撞在地上。每撞一下,地面就震,秦強想喊喊不出,想動動不了。秦老漢磕到第二十四下時抬起頭,眼睛裡的怨毒像刀子:
“強子,你欠我的,我替你還……”
秦強從床上彈起來,渾身汗溼。工棚裡煤油燈還亮著,其他工友鼾聲此起彼伏。他坐在床沿上喘氣,心臟撞得胸口疼。後半夜他再沒敢睡,盯著門縫外的天色一點點變灰。
幾天下來,秦強眼窩陷進去,幹活時老走神。砌牆磚對不齊線,和水泥水放多了。老陳看他實在不行,塞給他五塊錢:“你先回家養養,養好了再來。”
秦強捏著錢,想離開蓼窪村。可走到村口又折回來——他覺得不管去哪兒,秦老漢都跟著。
回到家,院子裡的草長得齊膝高。堂屋靈堂撤了,只剩遺像還在供桌上,黑布重新蒙了回去。秦強不敢進堂屋,縮在偏房裡,門窗閂得死死的。他點了兩支蠟燭,手裡攥著鐮刀,刀刃在燭光下發冷。
村裡老人都在議論。井臺邊洗衣服的婦女壓低聲:“秦老漢冤魂不散吶……”
“小軍那孩子可惜了……”
“所以說禮數不能亂,老祖宗的規矩……”
三爺爺拎著一捆香和紙錢去了墳地。他把香插在秦老漢墳頭,火苗在風裡晃。
“老哥,”三爺爺蹲下來,紙錢一張張點著,“我知道你委屈。強子不懂事,對不起你。可小軍已經沒了……你就饒了他吧,別再纏了。”
紙灰打著旋兒往上飄。
沒用。秦強的幻覺越來越重。吃飯時總覺得桌對面坐著人,一抬頭什麼都沒有。走路時老聽見身後有布鞋拖地的聲音,沙沙沙的。他去水缸舀水,水裡倒影好像多了一張臉,再細看又沒了。
他開始想起以前的事。
秦老漢咳嗽最厲害那年冬天,咳得整夜整夜睡不著。秦強嫌吵,把偏房門從外面拴上。老人想喝口熱水,敲了半天門,秦強在堂屋吼:“消停點!還讓不讓人睡了?”
秦老漢攢了半年錢,藏在床底下破鞋裡,想買點洋油和止疼片。秦強翻出來,拿著錢去供銷社買了包煙,還有一瓶散裝白酒。回來時秦老漢盯著他,嘴唇哆嗦著想說話。秦強把空鞋踢到牆角:“看啥看?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?”
臨終前那晚,秦老漢抓著他的手,指甲陷進他肉裡。老人喉嚨裡嗬嗬響,想說話。秦強甩開他:“別耽誤我上工,有話明天說。”
沒有明天了。
秦強抱著頭哭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哭著哭著,他想起三爺爺說的“頭七”。翻出日曆本——糙紙釘的本子,日子是秦強自己拿鉛筆畫的——秦老漢走的第七天,就是後天。
頭七,逝者的魂會回家看看,然後再走。
秦強心裡怕,可又有點別的什麼。他想再見秦老漢一面,想跟他說句話。
”?供上爹你給,子強“:他瞄邊一稱邊一張老員貨售。邊了捲都紙籤標,酒白的宜便最瓶一,果蘋個兩,豬的瘦多斤一——錢三塊一了花後最,天半了豫猶前檯櫃在站他。社銷供了去強秦,天一前七頭
。了走步快西東著拎,聲一了”嗯“強秦
。頭響個三了磕像的布黑蒙著對,來下跪他。上往直筆煙青,爐香進燃點香支三。子蓋開擰酒白,裡碗在放,好擺果蘋。又了桌供把他,家到回
”。替人讓不也再,磕自親,頭個四十二磕你給我……來回你天明。了你屈委,事懂不我是前以“,發子嗓他”,爹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