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村裡炸開了鍋。
賴三死了。死狀極其悽慘，整個人被塞進了村口的古井裡，頭朝下，兩隻眼珠子被摳了出來，塞進了自己的嘴裡。
村民們像炸了群的雞，個個臉色慘白，手裡掐著護身符，沒人敢靠近那口井。趙德福站在遠處，腿肚子直轉筋，嘴裡不停地念叨著：“回來了，他真的回來了……”
李佳琳衝過去，一把揪住趙德福的領子。她現在已經不是懷疑，而是憤怒到極致的恐懼。
“趙德福！周天明到底是怎麼死的？我爹媽的骨灰罐子呢？”
“個狗日的，你還敢提！”旁邊一個村民罵道，“要不是你回村去動那塊碑，天明爺能出來殺人嗎？”
“說！”李佳琳從兜裡掏出一把防身的摺疊刀，抵在趙德福脖子上。這股狠勁兒把周圍的老實農民全嚇住了。
趙德福終於癱坐在地上，哆哆嗦嗦地吐露了那個瞞了十幾年的秘密。
十八年前，周天明是村裡唯一上過高中的年輕人。那時候村裡的權貴是村長的親家郭大山。郭大山的兒子想強姦村裡一個啞巴姑娘，周天明正好路過，拼死把姑娘救了下來，還打傷了郭大山的兒子。
“後來呢？”李佳琳咬牙切齒。
“後來……”趙德福閉上眼，“郭大山說周天明是流氓，想強暴他兒媳婦。全村人都怕郭大山，沒人敢說實話。那天晚上，幾個壯勞力把周天明堵在後山……活活拿石頭砸死了。”
“你們就看著？”
“誰敢管啊？”趙德福帶著哭腔，“郭大山答應給村裡修路，還給每家每戶發了二十塊錢。大家夥兒……大家夥兒都拿了錢，還在按手印的文書上籤了字，說周天明是自殺。”
李佳琳想起了她爹臨死前一直唸叨著“對不起”。原來，這滿村的人，手裡都沾著那個年輕人的血。
周天明的怨氣，隨著真相被李佳琳強行揭開，終於徹底爆發。
那晚正是“送老鬼”的正日子。原本應該燒給死人的紙車紙馬，竟然在沒有火的情況下，自己冒起了幽幽的綠火。
整個黑石村被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陰氣籠罩。村民們跪在祠堂前，瘋狂地扇自己耳光，哭喊著懺悔。
“周天明！你報仇找正主！別找我們啊！”
“當年我也就拿了十塊錢，我沒動手啊！”
黑暗中，周天明的鬼魂顯現了。他不再是那個夢裡的影子，而是一個全身骨骼扭曲、滿臉血汙的怪物。他的動作極快，每一次閃過，都會帶走一個當年參與者的命。
李佳琳手裡攥著趙德福供出來的“按手印”的證據——那張泛黃的、沾滿罪惡的紙。她衝到周天明面前，大聲喊道：“真相在這兒！你帶他們走，但也該給那些無辜的人一個交代！”
周天明停下了。他那雙血紅的眼睛盯著李佳琳，突然笑了起來，那笑聲比哭還難聽。
“無辜？”他伸出白骨森森的手，指著那些戰慄的人群，“他們看著我被打死的時候，怎麼沒想過我是無辜的？你爹拿錢給你買學費的時候，怎麼沒想過那是我的命錢？”
李佳琳愣住了。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外來者，是拯救者，卻沒想到，她在大城市讀書用的每一分錢，竟然都浸透了周天明的血。
周天明伸出手，輕輕撫摸李佳琳的臉頰。他的指尖極冷，冷到李佳琳感覺靈魂都在顫慄。
“你也得走，”他說，“這一村子的爛賬，得有個真正的祭品才能平息。”
那一晚，黑石村的慘叫聲持續到黎明。
當第二天太陽昇起時，濃霧散去。村民們發現，村長老了二十歲，瘋瘋癲癲地在後山吃土。而李佳琳，再也沒有出現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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