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天一個鄉村鬼故事》第152章 陰燈索命(下)(1)

作者:凡夢散人·1個月前

雨潑命地砸在孫德財臉上,分不清是冷汗還是泥水。他踉踉蹌蹌地撞開了村尾那座破敗的土屋門,鬼婆子正盤腿坐在炕上,屋裡沒點燈,只有旱菸袋的一星紅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。

“婆子!救命!救命啊!”孫德財“噗通”一聲跪在泥地上,嚎啕大哭,“那燈吹不滅,二狗回來了……他找我爹,還要找我!”

鬼婆子慢悠悠地吐出一口菸圈,煙霧在黑暗中凝而不散,像極了那天晚上的青色燈火。

“德財啊,我早就跟你說過,那是借命。”鬼婆子聲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借了人家的,遲早得還。這世道,哪有光佔便宜不吃虧的事兒?”

“我給錢!你要多少紙錢、多少香火我都給!求你把那燈熄了!”孫德財瘋狂地磕頭,額頭撞在青磚上,滲出絲絲血跡。

鬼婆子嘿嘿一笑,那笑聲在雷鳴中顯得格外淒厲:“熄不了啦。燈芯扎進了肉裡,燈油滲進了骨頭。實話告訴你吧,那借命燈……其實不是‘換命’,是‘接命’。”

孫德財愣住了,抬起滿是血汙的臉:“接……接命?”

“一根繩子斷了,得拿新繩子接上。你爹的命斷了,二狗的命接上去,這叫續命。可二狗的命也是有限的,等他的命耗幹了,這燈火得繼續燒,你說……拿誰的命去接?”

鬼婆子的臉在煙火微光中一閃,顯得扭曲如惡鬼:“借命燈點著了,這一門的人就都得往裡填。他替你爹死,你——就得替他活。”

“替他活?那不是好事嗎?”孫德財顫聲問。

“蠢貨!”鬼婆子猛地拔高了音調,“替他活,就是把他的怨氣、他的死狀、他的命數全接過來。他怎麼死的,你就得怎麼活;他什麼時候絕戶,你就得什麼時候斷頭!”

孫德財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時,大門敞開著。

堂屋裡,那盞借命燈依然亮著,火苗已經變成了濃稠的暗紅色。孫老頭不見了,只有那盞燈孤零零地立在方凳上。

“爸?爸!”

孫德財壯著膽子喊了幾聲,沒人應。他走進臥室,發現孫老頭直挺挺地躺在床上,皮膚已經變成了那種死人才有的青紫色,鼻翼不再扇動。

死了。折騰了這麼一圈,孫老頭終究還是嚥了氣。

孫德財癱坐在地,心裡竟升起一絲解脫感:“死了好……死了燈就該滅了。”

可就在這時,他聽到了“滋溜、滋溜”的聲音。

那是從堂屋傳來的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舔舐燈油。

孫德財僵硬地轉過頭,順著門縫看去。只見方凳前,不知何時坐著一個人。那人穿著二狗生前那件破爛的汗衫,後背對著孫德財。

那人的脖子極其僵硬,緩緩地、一寸一寸地轉了180度。

正是張二狗。

他的臉像是在油鍋裡滾過,漆黑髮亮,雙眼只剩下大片的白翳,嘴角掛著長長的、如燈油般的黑色粘稠液體。

“德財哥……”二狗開口了,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出來的,“你給的五十塊錢……我還沒花完呢。”

二狗緩緩抬起手,掌心裡躺著幾張皺巴巴的毛票,上面沾滿了黑色的油汙。

“燈要滅了。”二狗幽幽地盯著他,“我冷,你來替我坐會兒。”

孫德財尖叫一聲,想往外跑,卻發現自己的雙腿重得像灌了鉛。他驚恐地低頭,發現自己的腳踝上不知何時纏上了兩道黑煙,像是兩條從燈火中延伸出來的鎖鏈。

那一夜後,孫德財沒死,但他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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