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天一個鄉村鬼故事》第1章 出殯不讓路(上)(2)

作者:凡夢散人·1個月前

李建國聽著議論,臉上有些掛不住,但更多的是煩躁。他衝著司機一揮手:“不等了!慢慢往前挪,看著點,從邊上過去!”

“老闆,這……這不行啊!”司機嚇得臉都白了。

“怕個卵!開!出了事算我的!”李建國拉開車門,又坐了回去,砰地關上門。

卡車引擎發出沉悶的低吼,龐大的車身開始緩緩向前蠕動。抬棺的八個漢子慌了,路太窄,卡車龐大的身軀幾乎貼著渠邊,留給棺材的空間極其有限。

“往邊上靠!穩住了!”領頭抬棺的忙喊。

隊伍一陣慌亂,人們下意識地往路邊擠。抬棺的漢子們肩扛重負,小心翼翼地向路邊移動。棺材劇烈地晃動起來。就在卡車車頭即將與棺木錯身而過的一剎那,一個抬前槓的漢子腳下一滑,踩到了鬆動的路邊石——

“不好!”

驚呼聲中,棺材猛地向路邊傾斜!沉重的棺木失去了平衡,帶著八個漢子的驚呼,轟然翻倒!棺材的一角重重磕在水泥路沿上,巨大的撞擊力下,那還沒釘死的棺蓋,“嘭”的一聲被震開,滑落在地!

裹著壽被的張桂枝的遺體,從翻倒的棺材裡滾了出來,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攤開。壽被散亂,露出了花白的頭髮和一小角青灰色的臉頰。

時間,彷彿在那一刻凝固了。

所有聲音都消失了。風停了,議論停了,連呼吸都似乎停了。只有那具靜靜躺在路中央的遺體,和翻倒在一旁、張著黑洞洞大口的棺材,觸目驚心。

何老漢直勾勾地看著滾落出來的老伴,眼睛瞪得幾乎裂開,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,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、非人的“嗬”聲,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,直挺挺地向後倒去,重重摔在路邊的泥地上。

“爹!”

“何老漢!”

短暫的死寂後,場面徹底失控。何大柱、何二柱哭嚎著撲向母親遺體。何秀蘭尖叫著去扶父親。抬棺的漢子們面如土色,手足無措。圍觀的村民發出一片驚呼和吸氣聲。

卡車停下了。李建國從車上下來,看著眼前的混亂景象,臉色也白了白。他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,最終只是煩躁地抹了把臉,啐了一口:“真他媽的……倒黴!”他沒有去攙扶何老漢,也沒有去看一眼那滾落路中的遺體,轉身對司機吼道:“還愣著幹什麼?等著看戲啊!把車倒出去,繞道走!”

卡車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,艱難地倒車,然後轟鳴著,從另一條小路開走了,留下一地狼藉和瀰漫不散的塵土氣。

村人七手八腳地把何老漢抬回家,掐人中,灌熱水,好一陣子他才幽幽轉醒。睜著眼,直直看著房梁,一言不發。張桂枝的遺體被小心翼翼地重新抬回棺內,但棺蓋的榫頭在撞擊中損壞,怎麼也蓋不嚴實了,留下一條幽暗的縫隙。

三天後,張桂枝還是下了葬。棺材帶著那條縫,埋進了村西的墳地。何老漢沒去墳地,他把自己關在堂屋裡,守著那個空了的、還殘留著香燭味的靈位。

下葬那晚,沒有月亮,風很大,吹得窗戶紙嗚嗚作響,像哭。何老漢慢慢走到堂屋正中,那裡放著他讓人照原樣新打的一口薄棺。他用手一遍遍摩挲著冰涼的棺木,最後,顫抖著伸出手,將棺蓋推開一條縫——就像摔壞的那口棺一樣。

他搬來凳子,將一條麻繩甩過房梁。繩圈套在脖頸上時,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條棺縫,喃喃道:“桂枝……路沒讓開……我對不住你……”

凳子被踢倒的聲音,在死寂的夜裡,顯得格外空洞。

何老漢吊死在靈堂的訊息,像一顆炸雷,徹底擊碎了白水蕩表面的平靜。

這回,連最事不關己的人,也感到了刺骨的寒意。何家兒女的哭聲響徹村巷,那不僅是喪親之痛,更是滔天的冤屈和憤怒。村裡老人連連搖頭,唸叨著:“造孽啊……這是逼死人了……要出大事的……”

李建國聽說後,正在算一批沙石的賬。他撥算盤的手頓了頓,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,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冷硬。他吐出一口煙,對來報信的人說:“知道了。誰想得到會這樣?他自己想不開,關我什麼事?”他照樣出門,指揮車隊,談生意,只是經過何家那條巷子口時,會不自覺地加快腳步,眼神避開那扇緊閉的破木門。

但有些東西,避不開。

先是小事情。李建國的運輸隊,開始頻頻出些無傷大雅卻惱人的小故障。不是這輛車的輪胎莫名其妙癟了,就是那輛車的電路接觸不良,大燈忽明忽滅。修車師傅查來查去,總說沒大毛病。司機們私下嘀咕,說夜裡開車,總覺得後視鏡裡影影綽綽,好像有什麼白乎乎的東西跟著,可回頭看,又什麼都沒有。有人說,像一口沒蓋蓋的棺材,在霧裡飄。

李建國罵他們:“疑神疑鬼!吃飽了撐的!再胡說八道扣工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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