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天一個鄉村鬼故事》第34章 吃絕戶(下)(1)

作者:凡夢散人·1個月前

正月十五,雪化了大半,清河開始解凍,冰層斷裂的聲音像沉悶的雷鳴。

王鐵柱第一個發現周蘭英死了。

他早晨去村北拾柴,見草棚門虛掩著,往裡瞥了一眼,嚇得倒退三步。周蘭英側躺在炕上,臉朝著門,眼睛半睜,瞳孔蒙著一層灰白。她身上蓋的薄被滑落一半,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膀,皮膚青紫,上面凝著細小的霜花。

最駭人的是她的表情——不是痛苦,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空洞的平靜,彷彿在看很遠的地方。

王鐵柱連滾爬跑去報信。李文海皺眉:“大過年的,真晦氣。”他組織了幾個人,草草用席子捲了屍身,抬到村北亂葬崗埋了。沒有棺材,沒有紙錢,只插了根柳枝作記號。

下葬時,劉二狗嘟囔:“這老太太,死了還睜著眼。”

“少廢話,趕緊填土。”李文海催道。

土落下去,打在席子上,噗噗作響。趙老三扭頭吐了口唾沫,不知是嫌晦氣,還是心裡發毛。

開春後,老宅正式租給木匠一家。木匠姓陳,帶著老婆和兩個孩子,是從更北邊的山區搬來的,不知宅子來歷。李文海囑咐:“老太太是自然老死的,別聽村裡人瞎說。”

陳木匠憨厚,連說曉得。

日子似乎恢復了平靜。只是村裡人路過老宅時,總會加快腳步。老人教育孩子:“別往那宅子瞅,不乾淨。”

最先不對勁的是李文海。

清明前後,夜裡還涼,但已不至於冷到骨子裡。可李文海開始覺得睡不踏實。他蓋著八斤棉被,卻總在半夜凍醒,手腳冰涼,像剛從冰窖裡爬出來。起初他以為是感冒,吃了藥不見好,反而越來越嚴重。

有天夜裡,他夢見自己在雪地裡走。四周白茫茫一片,沒有路,沒有樹,只有雪。遠處有個黑影,佝僂著背,慢慢朝他招手。他走近,看清是周蘭英,穿著下葬時那身破棉襖,臉上結著霜。她張嘴說話,沒有聲音,但李文海看懂了口型:“文海,冷啊。”

他驚醒,渾身冷汗,可被窩冷得像冰窟。摸一把床單,竟有些潮溼,像是融化的霜。

第二天他去縣醫院檢查,一切正常。醫生說他可能是神經衰弱,開了安神藥。

藥吃了,夢卻沒停。有時是周蘭英在雪地裡招手,有時是她坐在草棚炕上,一遍遍數那一千五百塊錢。最恐怖的一次,李文海夢見自己躺在棺材裡,周蘭英在外面一下一下填土,土落在棺材板上,噗噗作響——和葬她那天的聲音一模一樣。

他開始怕黑,晚上睡覺要點燈。妻子抱怨:“電費這麼貴,你發什麼神經?”

李文海不敢說。

五月,麥子抽穗,天漸漸熱起來。

劉二狗出事了。

他愛喝酒,常去鄰村小賣部打散酒。那晚他喝多了,搖搖晃晃回家,要過清河上的石橋。第二天早上,放羊的孩子在橋下游的冰窟窿邊發現了他——雖然已是五月,但深水處仍有殘冰。劉二狗半截身子泡在水裡,上半身趴在冰面上,雙手前伸,像是想爬出來。

撈上來時,人都僵了。怪的是,他臉上、手上凝著一層薄霜,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白光。發現他的孩子說:“二狗叔眼睛睜得老大,好像在瞪誰。”

村裡議論紛紛。老人私下說:“這是凍死鬼找替身。”

王鐵柱參加了劉二狗的葬禮,回來就病了。大夏天,他裹著棉襖還哆嗦,說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。去衛生所打針,針頭拔出來時,護士驚呼:“你這血怎麼這麼黑?”

更邪門的是,王鐵柱晚上睡覺,總感覺有人在耳邊吹氣,涼颼颼的。有次他半夜驚醒,看見窗戶上結了一層冰花,冰花的紋路慢慢組成一張人臉——皺巴巴的,眼睛半睜。

他嚇得搬到兒子家住,可那感覺如影隨形。麥收時,他在樹蔭下休息,打了個盹,醒來時發現周圍人驚恐地看著他。兒子顫抖著說:“爹,你臉上……有霜。”

王鐵柱摸自己的臉,冰涼,手指沾上細小的冰晶。那時正是午後,日頭毒辣,地上冒著熱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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