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貴走在最前面,手裡拎著一杆菸袋,強打精神罵道:“怕個球!全是自己嚇自己,趕緊走,過了這道溝就到劉家村了!”
就在這時,春梅用磨斷繩索的手,猛地掀開轎簾,拼命向崖下縱身一跳。
“攔住她!”周大貴驚叫。
但已經遲了。春梅像一朵凋零的紅花,墜入了深不見底的荒墳溝。
沒有預想中的慘叫,只有重物落地後的一聲悶響,隨後是死一般的寂靜。
周大貴和幾個漢子大著膽子爬下去檢視,只見春梅躺在亂石堆裡,一根枯樹枝穿透了她的胸膛。她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著紅柳寨的方向,嘴角竟然帶著一抹詭異的笑。
“壞了,出人命了。”周大貴嚇得臉色慘白。
“怕什麼!”另一個漢子心一橫,“反正這丫頭沒親人了,咱們回去就說她夜裡自己跑出去失足掉下去的。死無對證!”
他們草草搬了幾塊石頭掩蓋了屍體,卻沒發現,春梅流出的血,正順著亂石縫隙,一點點流進了一座無名荒冢裡。
春梅感覺自己很冷,冷得靈魂都要凍結。
她睜開眼,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紅色的霧氣中。四周密密麻麻,全是穿著紅嫁衣的女人。
有的脖子歪向一邊,斷裂的骨頭茬子露在外面;有的臉色青紫,那是上吊後的殘相;有的全身浮腫,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。
她們齊刷刷地看向春梅。
“又來了一個……”一個聲音幽幽響起,像是指甲劃過冰面。
“她們逼你嫁了嗎?”
“她們把你的命換錢了嗎?”
春梅看著這些女子,心中的怨恨瞬間炸裂開來。她仰頭長嘯,聲音淒厲如鬼魅。
“我要他們死……我要紅柳寨,雞犬不留!”
那一夜,紅柳寨的所有人都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。那是無數雙繡花鞋在青石板上摩擦的聲音,“嚓、嚓、嚓”,由遠及近。
那些原本被泥土掩埋、被歲月遺忘的枯骨,在這一刻,都被賦予了新的、名為“仇恨”的生命。
周大貴做了一個夢。
夢裡他坐在一張掛滿紅綢的大床上,身上穿著大紅的喜服。他想動,卻發現手腳被繩索捆得死死的。
“姑爺,該掀蓋頭了。”
一個蒼老刺耳的聲音響起。他驚恐地抬頭,看見“自己”正緩緩走過來。不,那是穿著他衣服的春梅。
春梅手裡拿著一柄生鏽的剪刀,笑盈盈地看著他:“大伯,這三千塊,好花嗎?”
周大貴想尖叫,卻發現嘴裡塞滿了腥臭的泥土。
他猛地驚醒,滿頭大汗。窗外,天還沒亮。
“滴嗚——滴嗚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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