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輕輕揮了揮手。
那十幾個披紅蓋頭的女鬼齊齊掀開了蓋頭。那哪裡是臉?全是殘缺不全的爛肉和空洞的眼眶。她們撲向那些男人,用尖利的指甲劃開他們的胸膛。
周大貴還沒死透,他眼睜睜看著女鬼們從他懷裡掏出那捲浸透血水的鈔票,一張張塞進他的嘴裡,直到將他的喉嚨徹底堵死。
“既然愛錢,就帶著這些錢下地府花吧。”
那一夜,荒墳溝裡的慘叫聲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。等到黎明的第一縷曙光照進來時,溝底只剩下了一堆穿著破碎嫁衣的白骨,和隨風飄散的紅色紙屑。
劉家村離紅柳寨只有五里路。
劉瘸子這兩天眼皮一直在跳。他雖然是個瘋子,卻對危險有一種動物般的直覺。
他原本美滋滋地等著新媳婦過門,可等來的卻是周大貴的死訊。
那天黃昏,劉瘸子躲在自家的地窖裡,懷裡抱著一根粗木棍。忽然,他聽見屋頂上傳來“踢踏、踢踏”的走路聲,像是有人穿著硬底的鞋在跳。
“誰?誰在那兒!”劉瘸子大喊。
“夫君……我來找你拿彩禮了……”
一個冰涼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。劉瘸子猛地回頭,只見春梅正懸浮在地窖口,那一頭長髮如蛇般蔓延下來,瞬間纏住了他的脖子。
劉瘸子拼命掙扎,但他發現自己根本使不上勁。春梅的力量大得驚人,她將劉瘸子整個人提到了半空。
“你不是喜歡打老婆嗎?”
春梅冷笑一聲,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,輕輕插進了劉瘸子的眼睛裡。
“啊——!”
“你不是喜歡買老婆嗎?”
她又取出一根滿是鐵鏽的喜釵,猛地從劉瘸子的天靈蓋紮了進去。
第二天清晨,人們發現劉瘸子跪在自家大門口,渾身僵硬。他的眼睛被掏空了,裡面塞著紅色的乾花,頭頂中央直插著一支喜釵,死相極度詭異。
而在他的腳下,用血寫著四個大字:“婚成買賣”。
經過這場變故,紅柳寨徹底敗落了。
那些參與過逼嫁的家庭,男人們相繼在夜裡離奇死去,剩下的婦孺也都搬離了這塊不祥之地。
幾年後,這裡成了一片廢墟,只有村後的那片“新娘墳”長得格外茂盛,紅色的柳樹漫山遍野,像是女子流不盡的血。
路過的趕山人說,每逢陰雨天,還能聽見那山谷裡傳來幽幽的嗩吶聲,以及女人們如釋重負的笑聲。
世人皆知紅妝美,誰識紅妝下骨寒? 若將良人當貨賣,必教惡鬼索命還。
婚若成了買賣,那交換的便不再是情分,而是人命。紅柳寨的咒,不是什麼風水敗壞,而是深植於人心之中的貪婪與自私。那滿山的紅柳,不過是冤魂們在提醒後世:
逼人出嫁,等於逼人入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