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天一個鄉村鬼故事》第39章 井底的老趙頭(上)(1)

作者:凡夢散人·1個月前

枯羊崗這地方,名字取得邪性。據說幾百年前,這裡曾是一片肥美的草場,後來一夜之間地火燒山,把整座山的羊都烤成了焦炭,打那以後,這方圓幾十裡的地脈就斷了。

1992年的夏天,旱情來得比往年都要兇。

大暑剛過,地裡的玉米苗子已經焦黃得像火燎過一樣,風一吹,咔嚓咔嚓響。村口的石縫裡,連最耐旱的蠍子都幹成了殼。全村上下幾百口子人,命都懸在那口“定龍井”上。

那是一口不知刻於什麼年代的古井,井圈是用青石壘的,被勒出的繩槽足有三寸深。守井的人叫趙老頭,孤身一人,在井邊的草棚子裡住了四十多年。他這人脾氣古怪,誰多提一桶水,他都要瞪眼,可要是誰家真揭不開鍋了,他總會趁半夜偷偷給人拎兩桶送過去。

可這年夏天,趙老頭守不住了。

村裡的孫老闆——也就是孫大發,帶著幾個穿花襯衫的後生,開著一輛冒黑煙的拖拉機,把定龍井給圈起來了。

孫大發早年在外頭混江湖,倒賣過煤炭,據說手裡沾過血。如今回村,他不知怎麼通了上面的路子,拿了一張蓋著紅戳的“承包合同”,說是這井歸他管了。

“從今兒起,這水不叫井水,叫‘資源’。”孫大發挺著肥油肚子,手裡夾著一支紅塔山,煙霧在乾燥的空氣裡散不開,“一擔水,三毛錢。沒錢?沒錢就回家舔露水去。”

1992年的三毛錢是什麼概念?那是兩斤紅薯的價格。

趙老頭不幹。他穿著那身漿洗得發白的破汗衫,攔在井口,手裡攥著一根菸袋鍋子,氣得渾身亂顫。

“孫大發,你這是斷子絕孫的勾當!這水是龍王爺給全村留的活命水,你憑什麼收錢?”

孫大發冷笑一聲,彈了彈菸灰:“老東西,時代變了。現在講的是承包責任制,我投了錢,這井就是我的。滾開,別擋著老子發財。”

趙老頭倔,死活不挪窩。

那天傍晚,夕陽紅得像潑了血,把枯羊崗映照得一片肅殺。村民們拎著水桶,在遠處眼巴巴地瞧著,沒人敢上前。

孫大發帶去的一個後生,外號叫“黑狗”的,見趙老頭礙事,上前就是一腳。趙老頭到底是歲數大了,一個趔趄栽在地上,可他還是死死抱住井圈,指甲縫裡都滲出了血。

“大發……你會遭報應的……”

孫大發被這聲“報應”激怒了,他走過去,厚底皮鞋狠狠踩在趙老頭的手指上,使勁碾了幾下。骨裂的聲音在死寂的村頭格外刺耳。

接下來的事,村民們版本各異,但結果只有一個:

當晚,有人聽到井邊傳出一聲悶響,像是沉重的麻袋掉進了深潭。

第二天一早,孫大發就對外宣稱,趙老頭因為天太熱,半夜去打水時“失足”掉進井裡淹死了。幾個後生把趙老頭撈上來的時候,老頭的一雙眼瞪得滾圓,瞳孔裡映著井底的黑光,手裡竟然還死死攥著一塊刻著“定龍”二字的井磚。

孫大發假惺惺地出了一百塊錢,買了一口薄皮棺材把趙老頭埋在了後山亂石崗。

趙老頭死後的第三天,水價漲到了六毛。

為了防止村民偷水,孫大發在井口蓋了個鐵柵欄,上了鎖。

每天清晨,村民們排著長隊,手裡攥著皺巴巴的毛票,像牲口一樣等候施捨。孫大發僱了幾個遊手好閒的混混守著,誰敢多舀半勺,上去就是一頓毒打。

半個月過去了,怪事開始露頭。

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村裡的王婆。她好不容易攢了六毛錢提回一擔水,回家揭開桶蓋一瞧,原本清亮的井水裡,竟然浮著一絲絲像黑頭髮一樣的東西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