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婆揉了揉眼,再看,那黑絲又沒了,只是水色變得有些渾濁,帶著股子說不出來的腥臭氣,就像是……夏天腐爛的死魚味。
“這水,怎麼一股子泥腥味?”王婆嘀咕著。
可由於乾旱,這已經是全村唯一的指望,大家只能把水沉澱半天,燒開了再喝。
可那股腥味,燒開了也散不掉。
不僅如此,原本常年不枯的定龍井,水位開始飛速下降。孫大發急了,他覺得是老天爺不給他面子,於是讓手下幾個後生下井去淘。
下井的是黑狗。他腰裡繫著粗麻繩,手裡拎著礦燈,慢慢順了下去。
井底很深,透著一股透骨的涼氣。黑狗降到一半,突然在對講機裡狂喊:“拉我上去!拉我上去!”
等眾人把他拽回來,黑狗已經嚇尿了褲子。他臉色煞白,指著井下,牙齒打架:“下面……下面全是手……老頭的眼睛在牆裡瞪著我!”
孫大發上去就是一個大嘴巴子:“胡言亂語!我看你是昨天喝了假酒。”
雖然嘴上罵得兇,但孫大發心裡也犯嘀咕。可看著每天收上來的那一疊疊鈔票,那點恐懼很快就被貪慾壓了下去。
從那天起,孫大發就開始做同一個夢。
夢裡,他站在自家的院子裡。這院子是他新蓋的紅磚大房,氣派得很。可不知為什麼,院子中間突然裂開了一個黑漆漆的大洞,咕嘟咕嘟往外冒著泥水。
趙老頭就站在泥水裡,渾身溼漉漉的,那雙被踩爛的手顫抖著伸向他。
“大發……喝口水吧……”
趙老頭的聲音像是在水桶底發出來的,空洞且帶著迴響。
孫大發想跑,可雙腿沉得像灌了鉛,只能眼睜睜看著趙老頭慢慢爬過來。那雙冰涼、帶著泥腥氣的手,死死拽住了他的腳踝,要把他往那個黑洞裡拖。
“啊!”
孫大發驚叫著醒來,渾身冷汗。
他翻身下床,想去倒杯冷水壓壓驚。可他剛走到暖水瓶邊,就愣住了。
他的床底下,不知什麼時候滲出了一灘水。
那水不是透明的,而是粘稠的黑泥水,正順著床腿緩緩向外爬,就像是有生命一樣。
孫大發心裡發毛,趕緊喊婆娘起來。可婆娘翻個身,睡得死沉,像是被魘住了一樣。
他大著膽子順著水跡看去,發現那水竟然是從他鎖在櫃子裡的錢箱縫裡滲出來的。
他顫抖著手開啟櫃子,撬開錢箱,眼前的景象讓他幾乎魂飛魄散。
那是他這段時間收上來的錢,一張張原本平整的鈔票,此時全部浸泡在黑色的泥漿裡。他抓起一張,發現那根本不是紙幣,而是一張張浸透了泥水的冥紙。
而在冥紙的最上面,赫然放著一塊青石磚——正是趙老頭死時手裡攥著的那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