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天一個鄉村鬼故事》第45章 封井人(上)(1)

作者:凡夢散人·13天前

九十年代初,西北的太陽毒得像一把燒紅的鈍刀,一寸一寸剮著“皸裂原”上的每一寸土。

這裡原名“潤澤鄉”,可自從那場長達三年的大旱之後,地縫寬得能塞進成人的拳頭,名字也就被風沙磨成了“皸裂原”。原上唯一的一口活命水,是村子東頭那眼深不見底的“青石古井”。這井傳說是明清時候留下的,井沿被井繩勒出了幾十道深槽,每一道都沁著幾代人的血汗。

周守義,這皸裂原的村長,此時正蹲在井邊抽著旱菸。他那雙陷在肉褶子裡的眼睛,正陰鷙地盯著幾個壯丁往井口上抬青石板。

“村長,真要封?”說話的是村裡的後生阿木,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臭汗,嗓子沙啞得像砂紙磨過,“這井封了,咱們全村人喝啥?牲口也得渴死啊。”

周守義吐出一口濃稠的焦油痰,冷笑一聲:“喝?你沒聽昨晚王大禿子說?他起夜看見井裡伸出一隻慘白的手,抓著井繩往下滑。這井裡鬧了不乾淨的東西,是‘血渴鬼’在討命!不封,難道等它把全村人的魂兒都勾下去?”

圍觀的村民面面相覷,眼裡盡是恐懼。在這荒僻的地方,鬼神比法律更有威嚴。

周守義見眾人不語,拍了拍手,指著停在村口那輛突突響的拖拉機說:“怕啥?我大舅子在縣裡承包了純淨水廠。從明天起,大桶水天天往村裡拉。五塊錢一桶,乾淨衛生,沒鬼,也沒泥沙。咱們這叫‘文明進村’,懂嗎?”

九十年代初,五塊錢能買好幾斤豬肉。村民們聽得肉疼,卻又不敢直視周守義那張橫肉亂顫的面孔。誰都知道,這所謂的“鬧鬼”,不過是周守義和他那個水販子同夥吳老三設下的局。

人群中,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太太顫巍巍地拄著柺棍走出來。她是黃大娘,守了大半輩子古井的孤寡老人。

“守義啊,壞良心的錢不能掙啊……”黃大娘的聲音打著顫,枯瘦的手指著那口井,“這井下埋著祖宗的靈,你把它封了,是斷了全村的脈。那井裡沒鬼,是你心裡長了毛!”

周守義臉色一沉,猛地推開黃大娘:“老東西,滾一邊去!再擋道,連你一起封進去!”

“哐當”一聲。

沉重的青石板徹底蓋住了井口。隨後,周守義親自拎著一桶紅漆,在石板上塗了一個扭曲的“兇”字,又纏了幾圈生鏽的鐵鏈,加了兩把大鎖。

那一夜,皸裂原特別安靜,只有風沙拍打窗戶的聲音。但村裡的老人都說,他們聽見井底傳來了抓撓石板的聲音,吱呀——吱呀——像是指甲斷在石頭縫裡的動靜。

黃大娘家就在井邊。她屋裡有一隻缺了口的水缸,缸底只剩下淺淺一層渾濁的黃泥水。

她渴啊。那種渴,是從骨縫裡鑽出來的。她想起了早年死於旱災的老頭子,想起了那些因為沒水喝,皮膚枯萎得像老樹皮一樣的村民。

凌晨三點,黃大娘揣著一根鐵釺,悄悄摸向了那口被封死的井。

她瞭解這口井。青石板左側有個缺口,那是早年打井時留下的通氣孔。周守義封得倉促,沒堵嚴。她費力地搬動著沉重的鐵鏈,鐵鏈撞擊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。

“老天爺開眼,給口活水吧……”她喃喃自語。

就在她好不容易撬開一絲縫隙,想把小桶系下去時,身後傳來了一個陰沉的聲音。

“老東西,果然是你在這兒‘鬧鬼’。”

黃大娘嚇得渾身一機靈,回頭看見周守義披著一件黑大衣,手裡拎著一把鋥亮的手電筒。光柱晃得她睜不開眼,吳老三也跟在後面,手裡提著半截磚頭。

“守義,大娘求你了,讓我打一桶水,哪怕一碗也行……”黃大娘跪在地上哀求。

“打水?你這一桶水,斷的是我每天幾百塊的財路!”周守義走上前,眼神里沒有一絲人性。他看著那被撬開的縫隙,心裡突然起了一個惡毒的念頭。

“你這麼愛這口井,那就下去守著吧。”

周守義猛地一腳踹在黃大娘的胸口。老人單薄的身軀像一張紙片,驚叫聲還沒出喉嚨,就順著那道被撬開的縫隙墜了下去。

“撲通——”

過了很久,才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那井太深了,此時的水位已經低到了極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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