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微弱的一點熒光中，她看見井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。有些名字她認得，是幾十年前死去的鄰居；有些名字很古老，似乎是清末大旱時的絕戶。
每一根手指，每一個名字，都是一段渴死的冤屈。
他們都在黑暗中看著她。
黃大娘感覺到那些刻在石頭裡的名字在動。一雙雙乾枯如柴的手從石縫裡伸出來，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臉，彷彿在歡迎新成員的加入。
“水……我要喝水……”
黃大娘最後一次張開嘴，湧進喉嚨的不是清泉，而是黏糊糊的、帶著腐臭味的井泥。
她的眼睛死死盯著井口的方向，那裡的青石板上，水泥正在迅速乾涸。
黃大娘失蹤了。
周守義在村委大喇叭裡喊了半天，說黃大娘是因為“井裡不乾淨”，被邪祟索了命。他還煞有介事地請了個半吊子道士，在井邊燒了一堆紙紮。
“看吧，我封井是為了大家好。誰要是再靠近這口井，黃老婆子就是榜樣！”
從那天起，村裡的水價漲到了十塊錢一桶。
在這平均月工資不過百來塊的年代，皸裂原的人們陷入了真正的絕境。人們不得不去挖地裡的草根，甚至是喝牲口的尿。
周守義卻發了財。他家裡裝上了村裡第一臺彩色電視機，每天晚上，他都和吳老三在家裡喝著五糧液，慶祝這滾滾而來的“財水”。
然而，怪事就是從黃大娘失蹤的第七天開始的。
那天夜裡，吳老三正走在回家的土路上，經過那口古井時，他聽見了一陣奇怪的聲音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那是沉悶的敲擊聲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井底往上撞擊青石板。
吳老三藉著酒勁，大罵一聲：“誰！哪個龜兒子在那兒嚇唬老子！”
他走過去，發現青石板上的紅色“兇”字變了色。那顏色變得鮮紅欲滴，像是剛從血管裡流出來的。更詭異的是，明明井口已經被水泥封死，可那水泥面上卻滲出了一圈圈的水漬，形狀像極了一個人的手印。
吳老三嚇得酒醒了大半，正要跑，卻發現自己的腳跟溼了。
低頭一看，乾燥的土路上，竟然詭異地流淌著一股細細的水流。那水流像有生命一樣，繞著他的腳踝緩緩盤旋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
吳老三聽見了一個聲音。那聲音不是從耳朵裡進來的，而是直接在他的腦子裡炸響。
那是黃大娘的聲音。
他驚恐地看向井沿，只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蹲在井蓋上。那身影半透明，渾身都在往下滴著腥臭的井泥。她手裡拿著一個破瓷碗，遞到吳老三面前。
“三兒……大娘渴啊……給口水喝吧……”
吳老三慘叫一聲，連滾帶爬地跑回了家。第二天一早，人們發現吳老三瘋了。他趴在自家院子的泥地裡，瘋狂地刨坑，嘴裡塞滿了乾土，一邊吃一邊喊：“水！好多水！”
周守義聽到訊息，心裡有些發毛。但他不信邪，他覺得那是吳老三沒出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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