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天一個鄉村鬼故事》第65章 斷人祖墳,鬼敲家門(上)(2)

作者:凡夢散人·1個月前

農曆七月十二,晌午頭,日頭毒辣辣地曬著,地上騰起一股子土腥熱氣。她把女兒送到鄰村一個遠房表姐家,表姐看她的眼神躲躲閃閃,像怕沾上晦氣,嘴唇動了動,最後還是點了頭,接過孩子時,胳膊有點僵。馬翠蓮蹲下,給女兒理了理被汗浸溼的頭髮,手指掠過孩子細軟的黃髮,什麼也沒說,站起來轉身就走。孩子在她身後“哇”地一聲哭出來,撕心裂肺,她沒回頭,肩膀繃得緊緊的,走得更快了。

她直接上了鬼見愁。採石場已經開工了,推土機突突地冒著黑煙,像個鐵怪物,碾過的地方,墳包塌了,棺材板子白森森地露出來,有的被碾碎,骨頭渣子混在翻起的黃土裡,分不清哪是哪。空氣裡一股子柴油味混著說不清的腐氣。她找到自家男人的墳,已經掘開了,那口薄皮棺材散了架,幾根白骨胡亂丟在坑邊,沾著泥。

馬翠蓮跪在墳坑邊,沒哭出聲,肩膀抖得厲害,像秋風中最後一片葉子。她伸出手,手指頭哆嗦著,小心翼翼地把那幾根骨頭撿起來,冰涼的,沉甸甸的,拼在一起,又捧起旁邊的溼土,輕輕地、一點點蓋回去,像是在給睡著的孩子掖被子。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。

然後她站起來,腿有點麻。掏出那塊紅布,把鑼仔細包好,只露出黃澄澄的鑼面。她拿起鑼槌,木柄有點糙,磨手。

“咚——哐——”

第一聲有點澀,像是鑼還沒醒。第二聲就敞開了,嗡嗡地響。那聲音不高,但鑽耳朵,帶著她喉嚨裡壓著的嗚咽,在空蕩蕩、滿是斷碑殘棺的墳地裡撞來撞去,撞出回聲。

“馬老六——!”

她喊了一嗓子,聲音劈了,帶著血味兒。

“鐵算盤——!還有那些黑了心的——!”

鑼聲一下比一下重,一下比一下急,砸在銅面上,也砸在她心口上。

“你們扒我的根——!我敲你們的喪鐘——!”

“我做鬼——三天!就要你們的命——!”

荒草亂搖,簌簌地響,像真有東西在底下應和。風捲著沙土和碎紙錢打在她臉上,生疼。她一直敲,敲到胳膊酸得抬不起來,敲到嗓子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,只能張著嘴,嗬嗬地喘氣。

最後,她停下。世界突然靜了,靜得耳朵裡嗡嗡鳴響。她把鑼輕輕放在拼好的白骨旁邊,紅布一角蓋在骨頭上。拿起那根麻繩,看了看不遠處一棵歪脖子老槐樹。樹枝虯結著伸出來,正好在她男人墳坑的上頭。

她踩上墳邊鬆軟的土塊。把繩套甩上去,挽好。脖子套進去。繩套勒著皮膚,有點粗糙的刺痛。

腳一蹬。

土塊碎了。

人影掛在墳頭上,輕輕地晃。藍布衫子的下襬被風吹起來,空蕩蕩的。眼睛還睜著,望著採石場的方向,那裡機器聲停了,好像有人影在往這邊張望。她嘴角好像往上彎了一點點,像是笑,又不像。

馬翠蓮的死,村裡人隔天才知道。沒人敢去收屍。馬老六聽說,朝地上啐了口濃痰,黃綠色,落在塵土裡:“死了乾淨!省得鬧心!”鐵算盤躲在家裡,把那張摁滿紅手印的協議從抽屜深處拿出來,看了又看,手指頭捻著紙角,心裡盤算這五百塊能不能吞下大半,夠不夠給兒子說門像樣的親事。

三天。那屍首就這麼掛著。日頭毒辣辣地曬,皮膚起了皺,變了色。夜裡露水打,又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潮氣。血早凝了,暗褐色的一縷,順著褲腳滴進墳土裡,滲進去了。墳地那股子陰溼的黴腐氣,混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、讓人心頭髮慌的怨懟,一天比一天重,連白天路過的狗都夾著尾巴快跑。

第三天,七月十五,鬼節正日子。

天剛黑透,村裡就靜得出奇,連狗都不怎麼叫。

子時。

墳地那邊,“咚——哐——”。

自己響的。沒風,那掛在樹上的屍首也沒動。

王二麻在被窩裡猛地一蜷,膀胱一緊,尿都快嚇出來了。那鑼聲飄飄忽忽,不像從一個地方發出來的,倒像長了腳,在村子的屋脊上、巷道里繞,一會兒東,一會兒西。

馬老六那天晚上喝了半斤散裝地瓜燒,就著半碟鹹菜疙瘩,正暈乎著,燥熱,打著赤膊。聽見鑼聲好像在屋後頭響,貼著牆根。他罵了一句髒話,抄起門邊豎著的鐵鍬,冰涼的木柄握在手裡,拉開門栓。

外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遠處零星的燈火跟鬼火似的。只有那鑼聲,咚,哐,咚,哐,不遠不近,就在那兒響著,等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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