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開始點名了。
那晚上的北山屯，徹底成了人間地獄。
那些曾經幫著抬棺、釘釘子、封土的壯漢，不管躲在哪兒，都沒用。有人把自己關在屋裡，結果房樑上垂下一根紅綢子，自己就把脖子伸進去了；有人想往山外跑，結果繞了一大圈，最後發現自己回到了小翠的墳頭上，正一鍬一鍬地往自己身上埋土。
最後，是村長。
村長這老狐狸，把自己反鎖在家裡最裡面的密室，門口堆滿了大糞和黑狗血，以為能擋住。可當第二天早上我們砸開門時，發現村長穩穩當當地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。
他的皮被剝下來一半，像是一件披在身上的大紅袍子。他的面前擺著一張大圓桌，上面全是精緻的瓷碗，可碗裡裝的……是趙大和李二的內臟。
他的眼珠子被挖了出來，塞在嘴裡，臉上的表情，居然像是在笑。
到了第三天晚上。
我聽到了那個噩夢般的聲音：“二柱……該你入席了。”
我當時躲在自家的地窖裡，手裡死死攥著一把生鏽的柴刀。聽到這聲音，我魂兒都飛了，褲襠裡涼颼颼的一片。
地窖口傳來“吱呀”一聲。
一股濃烈的、帶著墳頭土腥味的氣息鑽了進來。周圍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，牆上都結了一層薄霜。
紅色的人影出現在地窖口，那是小翠。她沒有飄下來，而是像壁虎一樣，手腳反折，順著梯子一點點爬了進來。
“不，小翠！我沒害過你！我當時……我只是沒說話……我不敢說話啊！”我縮在角落裡，哭得像個沒斷奶的孩子。
她慢慢蹲下身，隔著紅蓋頭死死盯著我。那一刻，我甚至能聽見她嗓子裡發出的那種咕嚕咕嚕的血沫聲。
“沒說話……也是害我。”
她伸出那隻血淋淋的手，輕輕摸過我的臉。那手冷得像萬年不化的冰，所到之處，我的皮膚都起了水泡。
“你這種慫包……殺你，髒了我的手。”她低低地笑了一聲，那笑聲淒涼又瘋狂，“你看著……給我看著……看他們是怎麼娶我的。”
她沒殺我。她抓著我的頭髮，把我拖出了地窖，拖到了村中央的空地上。
空地上，不知什麼時候擺了幾十張大圓桌，張燈結綵，白蠟燭燒得正旺。
全村剩下的男女老少，整整一百多號人，全都像木雕一樣坐在席位上。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個白瓷空碗，他們的眼神是活的，透著無盡的恐懼，可身子是死的，一動也不能動。
小翠坐在最中間的主位上，她身邊坐著那個腐爛得露出排骨、眼眶裡長滿蛆蟲的王家兒子。
“開席。”
她輕飄飄地說了一句。
突然間，空氣中彷彿出現了無數雙看不見的鬼手。
那些手抓起地上發黑的爛泥、混著屎尿的穀殼，還有那種散發著惡臭的死畜生腐肉，死命地、一捧接一捧地往村民嘴裡塞。
“唔——唔——”
老人們、孩子、婆娘，全都在掙扎。可那股無形的力量大得能捏碎骨頭。我看著李家的媳婦，她的嘴被塞得太滿，下巴直接“咔吧”一聲脫了臼，可那手還在往裡塞，直到把她的脖子生生撐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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