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，我把自己關在屋裡，心口撞得生疼。
晚上，村裡靜得嚇人。
我們這兒的習俗，哭嫁的第一晚和第二晚是最折磨人的。到了第三晚，也就是出嫁的前夜，那是“辭親”，要哭一整宿。
我躺在床上，用被子蒙著頭，可那哭聲還是鑽了進來。
“嗚……嗚嗚……”
聲音是從田家方向傳來的，在夜風裡飄飄搖搖，一會兒近得就在窗戶根兒底下，一會兒遠得像是在山樑子那邊。
我本來以為是田小禾還在被逼著哭。可聽了一會兒，我發現不對勁。
那哭聲有節奏。
三聲長，一聲短。
我想起老一輩人說過，吊死鬼斷氣的時候，嗓子裡最後那口痰就是這種節奏。
我縮在被窩裡瑟瑟發抖，就在這時，我聽到了我房門響了。
“吱呀——”
那是木頭門軸轉動的聲音。我明明記得我拴門了！
我不敢動，呼吸都屏住了。
一個輕飄飄的腳步聲走進了屋。不，那不是走，更像是某種重物在地上拖行的聲音。
“刺啦……刺啦……”
聲音停在了我床邊。
一股極其濃烈的、混合著福爾馬林和爛泥的味道鑽進我的鼻孔。
“大侄子……你看見……我的紅繩子了嗎？”
那是陳氏的聲音。可又不像，那聲音裡透著一種死氣沉沉的僵硬。
我大著膽子，把被子掀開一條縫。
月光透過窗戶紙灑進來，我看見床邊站著一個影子。
那是陳氏。她穿著一身壽衣——不對，是她壓箱底的那件紅棉襖。她背對著我，脖子歪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，幾乎貼在了肩膀上。
她的手裡，攥著一根紅色的繩子。
不，那不是繩子。
那是田小禾哭嫁時用的那根柳條，只不過，上面纏滿了黑色的頭髮。
“她們說……哭夠了……就能走了……”
陳氏慢慢轉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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