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人提超載,沒人提那酒氣沖天的老胡,更沒人提,那天車門其實是卡死的,孩子們是在黑暗裡看著水一點點灌進來,活活被淹死的。
為了封口,他給了我一筆錢。
那時候我家裡剛好急著用錢,我看著那一疊鈔票,再看看陳建國那張陰沉的臉,鬼使神差地,我接了。
從那天起,我成了幫兇。
這五年,我活得像條狗。陳建國當了更高階的官,整天在外面裝模作樣地搞扶貧;當年負責刪監控的張老師,現在已經是教導主任了,走路都挺著胸膛;而我,靠著那筆“封口費”,在鎮上開了個小店,日子過得倒是滋潤。
可我從來沒睡過一個安穩覺。
每一年的雨夜,我都能聽見那輛車的喇叭聲。那喇叭不是正常的鳴笛,而是那種短促、絕望的嘶吼,就像有人在雨裡不斷地按著,想求救,卻發不出聲音。
去年,張老師瘋了。
那天也是暴雨,他在高速上開車,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,聲音抖得像篩糠:“那車……那車在後面……後視鏡裡全是水,全是手印,孩子們在看我……他們讓我開門……”
還沒等我勸,那邊就傳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,緊接著是重物墜地的轟鳴。
交警說是疲勞駕駛,撞破護欄掉下了山崖。
我知道,不是疲勞駕駛。是校車找上他了。
輪到陳建國了,我知道。
這幾天,陳建國這老東西也沒消停,天天往我這兒跑,問我有沒有見到什麼怪事。他臉色差得嚇人,眼圈發青,身上總是散發著一股潮溼的腥氣,就像是從水裡剛撈出來一樣。
“老李啊,”他顫抖著把煙遞給我,指甲縫裡全是黑泥,“我這幾天,老是夢見那些孩子,他們問我,為什麼不開門……你說,這世上真有報應嗎?”
我看著他,心裡陣陣發冷。
他身上的那股子味,越來越重了。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,突然看見他的衣領後面,趴著一隻慘白的小手,正在緩緩地、一點點地往下挪。
他還沒察覺,只是盯著窗外的雨幕,喃喃自語:“快下雨了……今晚又下雨了……”
我突然覺得好笑,又覺得害怕。那種報應的火苗,已經在我們身上燒起來了。
昨天夜裡,我路過那個廢棄停車場,看見那校車的大燈又亮了。
這次,我沒跑。
我走過去,手顫抖著摸向了那塊佈滿手印的車窗。冰冷刺骨的觸感順著指尖鑽進骨頭縫裡。我盯著那玻璃看,在那層厚厚的泥垢後,我看見了小豆的臉。
她沒變,還是五年前的樣子,只是那張臉腫得發白,眼角流出來的不是淚,是水,是那種混雜著泥沙的水。
她就在那兒看著我,對著我張了張嘴。
我聽不清她在說什麼,但我知道,她是在叫我的名字。
今晚,雨下得比往年都要大。
我的電話響了。
我知道,那是“校車”發車的通知。陳建國失蹤了,警察還沒找到人,但我知道他在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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