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睜著眼，看著我。她說：‘叔，你不是最會撈人嗎？你把我撈上去，我去告你兒子。’
我不敢撈。我把錨鏈砍斷了。我拿撐船的竹竿，把她又按回去了。
我有罪。我的手，洗不乾淨了。每次洗手，水裡都有骨頭渣子。”
看到這裡，我整個人都癱在了椅子上。
原來這才是真相。
老秦不是不撈，他是親手把懷著他孫子的兒媳婦，再次沉進了江底。他為了保住那個畜生兒子，把所有人性的底線都踩碎了。
筆記的最後，還有一段更讓人毛骨悚然的字：
“昨天，我撈上來一個上游漂下來的死豬。
掰開豬嘴，裡面塞著一團溼紙。
展開看，是蘇蔓的字。上面寫著：‘叔，你不是最會撈人嗎？水裡還有一個，你也撈上來吧。’
我知道她要我撈誰。
兵子……兵子根本沒去南方。
那天晚上，兵子把她推下去之後，她死死拽著兵子的衣服，把他也帶下去了。
他們兩個，都在底下。
就在回水灣的死漩渦裡，抱著呢。
她不讓我撈兵子，她要兵子在底下陪她。
現在，她來要我了。”
窗外突然刮過一陣冷風，把記事本的紙頁吹得“嘩啦啦”響。
我坐在屋裡，只覺得渾身發冷，那股子怎麼也揮之不去的水腥味，好像從這本筆記裡冒了出來，慢慢充斥了整個房間。
老秦死了，秦兵也死了。回水灣的因果，似乎已經了結了。
後來，我把這些東西全部交給了警察。警察順著線索，調了大型的專業打撈裝置，在回水灣那個大漩渦底下搗鼓了整整一個星期。
最後，他們真的撈上來了兩具屍體。
兩具屍體被一根粗糙的尼龍繩死死地捆在一起。準確地說，是由於江水的沖刷和腐爛，兩個人的骨肉已經長在了一起。
那是秦兵和蘇蔓。
秦兵的脖子上，還掛著那根小手指粗的金鍊子，而蘇蔓的白裙子已經變成了爛泥一樣的灰色，她的兩隻手，至今還死死地摳在秦兵的鎖骨裡，指甲都陷進了骨頭縫。
至於老秦，還是沒找到。
村裡人說，老秦作惡太多，連江神都不收他的屍，只能在底下的泥沙裡泡著，變成沒有腳的王八。
我以為這事兒到這裡就徹底結束了。我收拾了行李，準備離開這個讓我做噩夢的村子，回城裡繼續找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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