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廣才哥，買這麼多香皂幹嘛？倒賣啊？”我試探著問。
許廣才猛地扭過頭，他那張臉已經瘦脫了形，眼眶深陷，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紅血絲。他死死盯著我，那眼神像要把我活吞了。
“屋裡生蟲。關你屁事！”他低吼了一聲，快步往樓上跑。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又聽到了動靜。
不是穿皮鞋走動的聲音，也不是拖東西的聲音。
是敲擊聲。
“咚。咚。咚。”
極慢，極沉。
每隔十幾秒響一下，就像有人拿著個錘子，慢吞吞地一下一下砸在厚重的木板上。
我用枕頭死死捂住耳朵。那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，到了凌晨四點多才停下。我被折騰得快瘋了，頂著兩個黑眼圈出門上班，剛到二樓，就碰見了亮亮。
孩子整個人縮在校服裡，拉鍊拉得死緊。
“亮亮，”我蹲下身拉住他，“你爸昨晚幹嘛呢？砸什麼東西呢？”
亮亮一聽這話，渾身劇烈地抖了一下。他飛快地往樓上瞅了一眼，然後一把扯住我的袖子，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一樣：
“叔，我怕。”
“怕啥？你爸又打你了？”
亮亮拼命搖頭，他的眼淚“刷”地就下來了，可他不敢哭出聲，只是掐著自己的大腿說：“我爸……我爸把那個櫃子鎖起來了。”
櫃子？
我一下子想起來了。孫桂芬結婚那年，從孃家帶過來一個大件——一個紅木的雕花大衣櫃。那櫃子料子極厚，聽說是她爺爺那輩傳下來的老物件，上面雕著喜鵲登梅，漆水紫紅紫紅的，擱在他們臥室的牆角。孫桂芬寶貝得不行，天天拿抹布擦得鋥亮。
“鎖起來就鎖起來唄，可能放了貴重東西。”我安慰他。
“不是，”亮亮的小臉白得像張紙，“他用的是……是用拉腳踏車的鐵鏈子鎖的。繞了好幾圈，掛了三把大銅鎖。叔，我昨晚聽見，那櫃子裡……有動靜。”
我的心咯噔一下：“啥動靜？”
“裡面有東西在撓門。‘咔——咔——’的，就跟貓抓木頭一樣。我爸就坐在炕沿上，拿著擀麵杖往櫃門上砸。他砸一下，裡面就停一會兒。後來……後來我聽見裡面有女人哭。”
亮亮說完，死活不肯再上樓，揹著書包一溜煙跑出了院子。
我站在原地，後背一片冰涼。
外面的太陽明明毒得能曬死人，可站在那陰暗的樓道里，我硬生生打了個冷顫。那股爛肉的臭味，夾雜著一股子劣質香皂的濃香，順著三樓的樓梯口，化成一股陰風，直直地撲在我臉上。
晚上，我特意在外面待到九點多才回家。
路過三樓的時候，三零二的門虛掩著。裡面沒開燈，黑漆漆的。
我本想快步走過去，可就在我經過門縫的一瞬間，裡面突然傳出一聲極響的“咔吧”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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